库房在田府后院的尽头，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小楼。
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，写着“慎守”二字，笔力遒劲，却透着一股森严的冷意。
魏沈氏站在门前，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推那两扇厚重的木门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，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扉，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。
身后的雨势渐大，打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脚在催促。
田福走在前面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他手里捏着那串紫檀木佛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每走一步，佛珠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，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“夫人，”田福停下脚步，侧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，“这库房乃是我田家祖产重地，存放的都是历代先祖留下的契书、印信，还有宗族的公中账本原件。规矩大，非请帖不得入，更非正房主母不得擅动。今日……恐有不便。”
他说得委婉，眼神却躲闪。
魏沈氏没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种目光不锐利，却沉重，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湿布，沉甸甸地压在田福的心头。
田福被看得后背发凉，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，咽不下去，吐不出来。
“田管家，”魏沈氏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“明日祭祖，族长要查的，是田家的底子。若是连个库房都进不去，这‘慎守’二字，是不是该换个写法？”
田福浑身一颤。
他知道魏沈氏说的是事实。
陪嫁田庄的收益，名义上是归魏沈氏个人所有，但实际管理权在他手里。如今账目出了岔子，若不能在今日查清，明日在祠堂里，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。
但他不敢开库。
不是怕魏沈氏，而是怕库里那份东西。
那本记录了真实地契编号的册子，不在常规归档里。
它被藏在了最深处，夹在一堆旧契书中，一旦翻出来，那个伪造的编号就会暴露无遗。
“夫人，”田福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稳住心神，“老奴并非阻拦，只是……钥匙在老奴身上，且库房内湿气重，这些契纸年代久远，经不起折腾。若是坏了，老奴担待不起啊。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赌魏沈氏会退让。
按照田家的规矩，正妻再能干，也不能随意翻动夫家的核心档案，尤其是涉及田产地契的部分。这是礼教赋予男方的特权，也是压制女主的枷锁。
魏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田福最后的侥幸。
“田管家，”魏沈氏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，“我是田家的正妻，是这宅子里的女主人。我的嫁妆田庄，收益为何要在你的库房里查？我不过是想看看，我名下的产业，究竟是怎么记在账上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：
“若你不开，我便叫人来砸。到时候，不仅库房毁了，你这管家的脸面，也彻底没了。你是想保那几个破纸，还是想保你的饭碗？”
田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，魏沈氏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个女人，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绣花喝茶的柔弱妇人。
她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狼，此刻露出了獠牙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这就开。”田福颤抖着手，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钥匙。
钥匙很旧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。
他走到门前，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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