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前一日,户部大堂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闷头敲击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邹平站在堂下,青布直裰的袖口已被汗水浸透,贴在手臂上,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他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,案上摆着那本《秋粮折色底册》的副本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经过多次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但在副本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薄薄的桑皮纸。
纸上没有字,只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戴崇安同僚的血书残片,虽然原件已被烧毁,但邹平凭借记忆,将那片血迹的位置、大小,甚至晕染开的纹路,一笔一划地复刻在了这张桑皮纸上。
这就是他要呈堂证供的东西。
“邹主事。”
一声冷喝打破了死寂。
戴崇安身着绯色官服,腰间玉佩系得一丝不苟,正端坐在主位之上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堂下的众人,最后落在邹平身上。
“今日是秋粮结算的最后期限,也是江南司年度考核的关键时刻。”
戴崇安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你私自带入副本,意图混淆视听,干扰公议,可知罪?”
堂内一片哗然。
周围的官员们交头接耳,目光中既有好奇,也有畏惧。
谁都知道,戴崇安是今年的热门侍郎人选,背后势力盘根错节。
而邹平,不过是个刚升任主事的九品小官。
赵铁衣站在侧门阴影里,手按腰刀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知道,真正的博弈,现在才开始。
邹平深吸一口气,停顿半秒。
“大人言重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根据《大明律·吏律》,凡账目不清者,需当众核算,以正视听。”
“邹某手中这份副本,乃是御史台备案之物,旨在澄清‘三钱’差额之谜,何来混淆视听之说?”
他说出“御史台”三个字时,刻意加重了语气。
戴崇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邹平手里有御史台的副本,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,直接拿到户部大堂来公开对质。
“哼。”
戴崇安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御史台的副本,若是伪造的呢?若是有人恶意篡改,企图构陷朝廷命官呢?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每走一步,身上的官威便沉重一分。
“邹主事,你可敢让在场所有郎中、员外郎共同核验?若这副本中有半分虚假,本官定不轻饶!”
这是一道鸿门宴。
如果答应,那些与戴崇安利益捆绑的官员绝不会让他好过,甚至会当场撕毁副本,反咬一口他伪造文书。
如果不答应,就是心虚,畏罪潜逃之嫌。
邹平看着戴崇安伸出的手,那只手上戴着翡翠扳指,在阳光下折射出贪婪的光泽。
他想起了沈万金跪地求饶时的样子。
那个账房先生,在被制服后立刻背叛了他,声称自己是受胁迫才协助戴崇安做假账。
他说:“戴大人抓住了我的把柄!我儿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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