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孟氏集团顶层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细碎的鼓点，密集得让人心慌。
裴音站在办公桌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那份《寰宇集团独家供应合同》的纸面。纸张冰凉，带着刚打印出来的余温，却冷得像一块墓碑。
她不需要看条款，那些数字和文字早已刻在她的脑海里。上一世，她为了这份合同熬夜修改了十七个版本，最终换来的却是孟宴臣的一记耳光和一句“你只配做我的影子”。
这一世，她只要拿走它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孟宴臣靠在真皮转椅上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他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完美，遮住了他此刻内心的慌乱，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。
他在怕。
怕裴音真的敢把录音公之于众，更怕自己资金链断裂的消息提前泄露。
“我只是在计算时间。”裴音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，“孟总，还有三十秒。如果我不拿到修改后的副本，陈秘书的邮箱会在十分钟后自动发送给三家主流财经媒体。”
陈秘书缩在角落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已经编辑好的邮件草稿。他不敢动，甚至不敢呼吸。
孟宴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裴音不是在虚张声势。这个女人太冷静了，冷静到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。那种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依赖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。
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或者，在看一个即将吞噬他的猎手。
“你要改什么？”孟宴臣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第三条第二款，违约责任。”裴音抬起眼，目光直刺孟宴臣的心脏，“将‘单方面解除合约需赔偿三倍违约金’改为‘双方协商一致方可解除，且需经第三方审计机构确认违约事实’。另外，增加一条补充条款：若甲方存在财务造假或重大合规风险，乙方有权无条件终止合作并追讨已支付款项。”
孟宴臣冷笑一声：“你觉得我会同意？这是自杀条款。”
“你可以不同意。”裴音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，笔尖悬在合同上方，却没有落下，“然后我们在这里等着，看明天的股市开盘后，孟氏集团的股价跌成什么样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炸响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裴音苍白的脸。
孟宴臣盯着她伸出的手，那只手白皙、修长，曾经为他系过领带，也曾被他狠狠甩开。此刻，这只手正握着足以摧毁他商业帝国的钥匙。
为什么他会松手？
因为他发现，暴力在这一刻失效了。
以前，只要他一皱眉，裴音就会低头认错；只要他摔门而去，裴音就会跪在地上求他回来。他的权力建立在她的顺从之上。
但现在，裴音的眼神陌生得像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。
那是一种彻底的剥离。
她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，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、甚至比他更冷酷的对手。
当施暴者发现暴力无法兑换忠诚，而忠诚早已标价出售时，权力的真空由谁填补？
是规则。
是法律。
是裴音手中这份即将被篡改的合同。
孟宴臣感到一阵眩晕。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，在这个女人面前碎了一地。他意识到，如果继续僵持下去，失去的不仅仅是这份合同，而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好。”孟宴臣咬牙吐出这个字，“我改。”
他从桌上抓起钢笔，动作粗暴地在合同上划了几道杠。墨水晕开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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