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，混合着陈年雪茄的余味和刚萃取出的黑咖啡苦香。
投影仪的风扇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，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薛宁站在投影幕布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那是她多年来在审计一线养成的习惯——当数据出现偏差时，身体必须比大脑更先做出防御姿态。
屏幕上那行红色的“净利润：-30,000,000.00”依然刺眼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这是导致亏损三千万的错误报表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薛宁试图修正的目标；第二章，被江振华强行通过；第三章，成为晚宴上羞辱她的工具；第四章，被她反向植入漏洞；第五章，成为他试图销毁的证据；第六章，被公开为贪污的铁证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悬挂在半空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江振华坐在主位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。
那枚昂贵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，正如他此刻的眼神——轻蔑、傲慢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。
他以为薛宁只是来求饶的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每一次争吵后的结局一样。
“薛总监，”江振华的声音慵懒而带有压迫感，“如果你是想用这张截图来博取同情，那我劝你省省力气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，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董事会只看结果。今晚财报发布后，股价崩盘，损失惨重。你是前财务总监，这份报表在你任期内留下致命错误，现在又试图篡改历史，这叫什么？这叫破坏公司稳定。”
坐在一旁的李董推了推金丝眼镜，脸上挂着圆滑而世故的微笑。
“小薛啊，振华说得对。”
李董的声音温和，却像裹着糖衣的砒霜，“有些错误，一旦形成既定事实，再去纠结细节，只会让外人看笑话。家族企业的脸面，比几千万的数字重要得多。”
薛宁没有看他们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万宝龙钢笔上。
笔尖是金色的，锋利，冰冷。
就在刚才，陈秘书惊慌失措地告诉她，系统故障导致部分邮件记录丢失，但薛宁知道，那不是故障，那是江振华精心设计的逻辑炸弹，旨在让她在最后一刻失去证据。
但她早就预料到了。
母亲临终前的眼神在她脑海中闪过。
那种担忧，却又带着一丝释然。
当时她不懂，现在她明白了。
母亲从未放弃过她，哪怕沉默，也是一种保护。
那份股权转让书截图，只是引子。
真正的筹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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