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家老宅的客厅里,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像某种大型昆虫在墙壁深处振翅。
薛宁坐在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笔帽已经被她拧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圈冰冷的金属环。
对面,江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咔哒。咔哒。
声音缓慢,却每一声都敲在薛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很有胆量。”
江振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,袖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他站在落地窗边,背对着薛宁,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双摩挲袖扣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焦躁。
“敢直接找父亲摊牌,而不是像条狗一样等着被宰。”
薛宁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江老爷子身上。
“爷爷,我不需要您原谅我母亲。”
薛宁开口,声音低沉、平稳,像是在读一行行代码。
“我只需要一份证据。一份能证明江氏集团三年前那笔三千万亏损,并非经营失误,而是人为造假的证据。”
江振华冷笑一声。
他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证据?你以为你在过家家吗?”
他一步步走近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那是董事会通过的决议。是你签字确认的报表。现在你想翻案?”
他俯下身,手指几乎戳到薛宁的鼻尖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江氏股价崩盘,意味着我要坐牢,也意味着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阴鸷。
“意味着你薛宁,这辈子都别想洗清‘ incompetence ’(无能)的罪名。”
薛宁微微抬头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江总,如果你指的是那三份被篡改的流水单,”
她举起手中的钢笔,在空中虚点了一下。
“我已经备份了原始数据。包括你通过离岸空壳公司转移资金的IP地址,以及李董账户里的异常资金流向。”
江振华的脸色瞬间僵硬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手伸向口袋,想要摸手机,却又强行忍住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?这里是江家。我是CEO。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让你身败名裂,连你母亲的骨灰盒都保不住。”
“住口。”
一直沉默的江老爷子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停下手中转动的核桃,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落在薛宁脸上。
“宁宁,你母亲临终前,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证据?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薛宁的心脏。
这也是她这几天来,每晚噩梦惊醒的原因。
如果母亲知情,为何至死缄默?
如果母亲无辜,为何从未辩解?
薛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调整过来。
她放下手中的钢笔,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。
信封很旧,边角已经磨损,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小小的“N”。
那是她小时候的名字缩写。
她将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“因为母亲知道,一旦写下这些数字,就是给自己判了死刑。”
薛宁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依旧清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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