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看守所,第三讯问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,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挣扎。
乔曼坐在金属折叠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她的指尖冰凉,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对面坐着两名警察,神情严肃,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录。
而在他们身后,隔着单向玻璃,武振业正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进来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乔曼。
就像一条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。
“乔曼女士,”领头的警察敲了敲桌子,声音冷硬,“你涉嫌商业窃密和商业间谍罪,证据确凿。”
“关于那份标红的亏损报表,我们已经在武氏集团内部调取了原始备份。”
“你的行为,已经构成了对上市公司财务数据的恶意篡改。”
乔曼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泛黄的信纸。
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言。
也是武振业恐惧的根源。
“我不需要辩解。”乔曼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只要求见我的律师。”
警察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。
他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,门被推开了。
陆沉舟走了进来。
他是乔曼聘请的律师,也是唯一知道这张信纸秘密的人。
陆沉舟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已经被浸湿的信纸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武董事长施压了。”陆沉舟走到乔曼身边,压低声音说,“警方要求立即起诉,罪名加重到了破坏重要证据。”
乔曼抬眼看他。
“为什么?”
陆沉舟苦笑了一下,将证物袋放在桌上。
“因为这张纸上的内容,涉及武振业早年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铁证。”
“而且,”他顿了顿,眼神复杂地看着乔曼,“我发现信纸上有一层隐形墨水。常规手段无法读取,必须用特定的化学试剂才能显影。”
乔曼的心猛地一跳。
隐形墨水?
母亲怎么会知道这种技术?
除非……有人教过她。
或者,那个人就在当年处理那些账目的人之中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,”陆沉舟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我现在申请专业鉴定,至少需要三天。但这三天里,武振业会利用影响力,让你彻底翻不了身。”
“而且,一旦启动正式鉴定程序,信纸的物理结构可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。”
“也就是说,无论结果如何,这张纸都再也无法作为直接物证使用。”
乔曼沉默了。
她看着桌上那张湿漉漉的信纸。
墨迹已经晕染开来,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。
只有隐约还能看出几个红色的数字。
30,000,000。
那份标红的亏损报表。
第一章,武廷把它当作武器摔在桌上。
第二章,乔曼把它投影在大屏上,成为全场的焦点。
第三章,武廷试图撕毁它,留下残页。
第四章,乔曼复印它,分发给关键董事,成为筹码。
第五章,武振业在书房里烧毁了一半,试图抹去痕迹。
第六章,它的灰烬被乔曼收集,成为定罪的最终铁证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正在被销毁。
由她的手,由她的绝望。
“有办法吗?”乔曼问。
陆沉舟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用酒精擦拭。酒精可以溶解某些特殊的隐形墨水涂层,让隐藏的文字浮现出来。”
“但是,”陆沉舟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酒精也会腐蚀纸张纤维。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。”
“一旦显影,这张纸就会变成碎片。”
“你将面临更严重的刑罚:故意毁灭关键证据。”
乔曼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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