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秤砣落在木盘上的声音，沉闷得像一声叹息。
范姑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捏着那本泛黄的《内务府炭火册》。她指尖的鲜红蔻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“娘娘，这是中宫的意思。”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，“近日宫中用度紧张，这‘三钱炭’的差额，便是从您这头扣下来的。”
我坐在榻上，看着窗外雷雨将至的灰暗天色。屋内闷热潮湿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湿气。
“姑姑是说，”我轻声问道，尾音微微拖长，留出一段意味深长的停顿，“这少掉的三钱炭，是为了填补谁的窟窿呢？”
范姑姑冷笑一声，指甲在账册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：“娘娘这话便见外了。这是规矩，是恩典。若您觉得委屈，大可去问问中宫娘娘，为何要如此体恤低位嫔妃，替她们省些不必要的开销。”
我知道她在撒谎。
范姑姑在外欠下的巨额赌债，急需这笔差价来填补。而中宫近日手头紧，清理阮青这种无依无靠的低阶嫔妃，正是首选目标。
但这话我不能说破。
我只能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意。“既如此，便劳烦姑姑多费心了。”
范姑姑满意地眯起眼，仿佛踩碎了我的尊严，便能震慑其他低位嫔妃。她转身欲走，却在门槛处停住了脚步。
“对了，娘娘。”她回头，眼神阴鸷，“这宫里的路，走得稳当些好。有些东西，不是谁都拿得起的。”
她指的是我手中那份刚找到的沈家贡品清单。
但我没有反驳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却疏离的笑意。
范姑姑哼了一声，大步离去。
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我起身，走到窗前。雨点开始稀疏地落下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我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范姑姑被禁军逮捕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幕后黑手，是中宫皇后。
那份清单上，签收人栏里写着的，正是皇后的乳名。
若将此物公之于众，必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但我不能把它交给赵全。那个阴阳怪气的太监，只想利用我扳倒政敌，随后将我弃如敝履。
我也不能留着它独自面对中宫的怒火。
我需要一个人，一个能让中宫忌惮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，有力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门被推开，素心走了进来。
她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，一身素衣，面容冷峻。那双眼睛里，藏着对沈家的旧怨，也藏着对我的轻蔑。
“娘娘，”素心的声音毫无温度，“奉中宫之命，搜查此间档案室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中平静如水。
“素心姐姐请便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随即转身，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茶盏，递了过去。
素心没有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泛黄的旧档上，瞳孔微微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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