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已熄。
西厢偏院的冷，是顺着地砖缝钻进来的。
沈清婉坐在榻边，指尖冻得有些僵硬，却仍稳稳托着那只缺了一角的青瓷盘。
盘中无炭，只有一枚沉甸甸的铜砣。
那是“缺斤少的秤砣”。
它静静躺在那里，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，像是一只窥探人心的眼。
窗外风雪呼啸，屋内死寂无声。
沈清婉垂眸，目光落在秤砣底部那一道极细微的划痕上。
那是她昨夜在书房暗格中，借着烛火看清的痕迹。
也是赵嬷嬷贪墨三钱炭铁的证据。
但此刻，这证据并不在她手中。
而在对面那个满脸褶子如枯树皮的老妪手里。
赵嬷嬷跪坐在一旁的矮凳上，手里攥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。
珠子碰撞，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。
嗒，嗒，嗒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姑娘，”赵嬷嬷的声音尖酸，却刻意压得轻柔，“明日宗妇查账，若是炭数不对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透着精光。
“老奴怕是要担个监守自盗的罪名。”
沈清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抬起眼皮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从不直接反驳。
沉默，是她最锋利的刀。
赵嬷嬷被她的沉默激怒，却又不敢造次。
毕竟，她是掌事嬷嬷，立威的同时，也在试探。
她在赌沈清婉这个新来的、根基浅薄的失势贵族之女，会为了保住这处偏院的居住权，低头求饶。
只要沈清婉开口求情，赵嬷嬷就能顺势将那三钱炭的价值据为己有。
甚至，还能借机敲打出更多的油水。
然而，沈清婉只是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秤砣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这枚秤砣的标准重量，应当是十两整。
但现在，它只有九两七钱。
少了三钱。
不多不少，正是赵嬷嬷克扣的那一份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沈清婉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声细语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若是我丢了炭，嬷嬷自然有权处置。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赵嬷嬷手中的佛珠上。
“只是这佛珠，似乎比往日更亮了些。不知是打磨过，还是沾了油？”
赵嬷嬷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佛珠停在半空，不再转动。
她眯起眼睛，盯着沈清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这丫头，是在点她？
还是在威胁？
赵嬷嬷冷笑一声，将佛珠重重拍在膝盖上。
“姑娘慎言。老奴在这侯府伺候了三十年，什么脏东西没见过？倒是姑娘，刚来不久，莫要学那些狐媚子的手段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一张画像。
画中女子穿着与沈清婉一模一样的衣裳，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。
日期，却是三年前。
沈清婉瞳孔微缩。
这张画像，她在书房的账本最后一页见过。
当时只顾着掩盖血迹，并未细看。
此刻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她终于看清了画像背面的一行小字：
“替身，沈氏女，初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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