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站的灯光惨白,像一层剥落的尸皮贴在墙面上。
头顶的监控探头红光闪烁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方狭小的天地。
温浅坐在办公桌前,指尖捏着那支冰冷的钢笔。
笔尖悬在医疗补充协议的签字栏上方,微微颤抖。
她需要在这个瞬间做出决定。
签,意味着彻底切断过去,承认自己是一个单亲母亲,接受傅寒洲作为“名义父亲”的疏离与掌控。
不签,意味着继续在这段充满谎言与试探的关系中沉沦,让女儿成为两人博弈的筹码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,黏腻得让人窒息。
林医生站在两米开外,手里抱着一摞病历夹。
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,实则警惕得像一只护食的狼。
任何异常的举动,在他眼里都可能被解读为情绪失控或违规操作。
“温小姐。”林医生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雨很大,如果您没有别的事,请尽快完成手续。急诊室还需要预留床位。”
温浅没有抬头。
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文件上。
纸张很厚,边缘锋利,割得指腹生疼。
这是傅寒洲坚持要重新签署的文件。
他说,有些责任,不是签个字就能推掉的。
刚才他转身去财务处处理缴费事宜,背影挺拔如松,深灰色的西装即便湿透,也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剪裁线条。
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铠甲,也是他拒绝脆弱的证明。
温浅深吸一口气,翻开了协议的第二页。
那一页是附件,关于抚养权的详细界定条款。
按照常理,这里应该是一张空白纸,或者是一份早已拟好的、冷冰冰的权利让渡书。
但她的指尖触碰到纸张时,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厚度。
非常细微。
像是纸张内部藏着什么秘密,鼓起了一个极小的包。
温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傅寒洲提到过“旧文件”。
他在走廊尽头的那句话,像一根刺,扎进她心里六年之久。
“比如真相。”
他当时是这样说的。
现在,真相似乎就藏在这张薄薄的纸里。
温浅环顾四周。
林医生正在低头核对药名,背对着她。
护士站的呼叫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,无人应答。
窗外的暴雨声轰鸣,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。
她伸出左手食指,轻轻抵住第二页纸张的边缘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,用力一撕。
并没有发出撕裂的声音。
纸张内部有一层透明的胶合剂,将两层纸粘合在一起。
随着胶层的断裂,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滑落出来。
温浅的手僵在半空。
那张纸没有名字,只有折痕。
她迅速将其展开,铺平在桌面上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,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那不是抚养权放弃书。
而是一张泛黄的复印件。
抬头写着:离婚登记处回执单。
日期是六年前。
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温浅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冲刷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那天,她以为傅寒洲恨她入骨。
以为他为了摆脱这段婚姻,不惜用尽手段,甚至伪造证据,将她逼到绝境。
她带着高烧的女儿,在暴雨中狼狈逃窜,从此隐姓埋名,独自舔舐伤口。
然而,此刻这张回执单的右下角,有一行蓝色的字迹。
那是傅寒洲的字迹。
工整,克制,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温柔。
‘若她回头,此据作废。’
温浅的呼吸停滞了。
血液在耳膜里轰隆作响,盖过了窗外的雷声。
这句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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