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。
钟叙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,手里攥着那份被雨水浸湿又风干的《婚后行为规范》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像他此刻濒临断裂的理智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是董事会秘书发来的最后通牒:如果十一点前不公开澄清与祁远的“不当关系”,股价将再次熔断,祁远的治疗基金也会被冻结。
不当关系。
钟叙冷笑一声。
指尖用力,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他想起昨晚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想起自己是如何为了掩饰那一刻的心慌,强行将祁远抵在电梯角落的墙壁上。
那时候,三米的社交距离成了笑话。
物理上的零距离,让所有的克制都显得虚伪而可笑。
他以为只要守住底线,就能维持这段婚姻的体面。
却忘了,有些东西一旦越界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监控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
那是祁远睡着后的声音。
也是这栋大楼里,唯一能让钟叙感到安宁的频率。
他推开门。
病房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照亮了病床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。
祁远睡得很沉。
眉头微蹙,似乎在梦中也不曾放松警惕。
钟叙走过去,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目光落在祁远紧握的拳头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晚挣扎时的力度。
“谢谢。”
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。
谢什么?
谢他的妥协?
还是谢他的沦陷?
钟叙伸出手,想要触碰祁远的手背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收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规范书。
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枷锁。
曾经,它规定了两人之间必须保持三米的安全距离。
规定了他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。
规定了他只能做一个冷血的丈夫,而非爱人。
但现在,它只是一张废纸。
一张见证了他如何一步步失控的废纸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董事长的电话。
“钟叙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声音隔着电流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,宣布与祁远解除婚姻关系。这是为了保护公司的利益,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钟叙看着病床上的祁远。
他的呼吸平稳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。
也是他唯一的铠甲。
“我不离婚。”
钟叙对着电话说。
语调低沉,平静得可怕。
对面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已经后悔过了。”
钟叙挂断电话。
将手机扔在一旁的桌子上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股票下跌的红色曲线。
像是一道道伤口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。
也冲刷着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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