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落地窗上。
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钟叙看着祁远捡起那份《婚后行为规范》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行被篡改的日期,像一根刺,扎进了两人之间原本透明的隔膜里。
三年前的初遇日。
那是他们命运纠缠的开始,也是他精心编织谎言的起点。
钟叙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祁远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,恐惧那个被他用理智层层包裹的秘密,彻底暴露在暴雨声中。
“解释。”
钟叙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没有移开视线,死死盯着祁远的眼睛。
他在等待审判。
或者,等待救赎。
祁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。
纸张边缘锋利的棱角,割破了他的指腹。
渗出一颗血珠。
红得刺眼。
“钟叙,”祁远终于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管这叫保护?”
钟叙眉头微蹙。
“这是为了你的名声。”
他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外界都在猜测我们的关系,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你会被舆论吞噬。”
“所以,你就用这种方式把我圈养起来?”
祁远冷笑一声,将协议扔在茶几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钟叙,你总是这么自私。”
“你以为给了钱,就能买断一切吗?”
钟叙沉默了。
他知道祁远说得对。
从签下那份财产转让协议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输了。
他用一半的身家,换来了一个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。
但这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的控制权。
需要让祁远明白,这段婚姻,究竟是谁说了算。
“去客房睡。”
钟叙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。
动作缓慢而僵硬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今晚太晚了,你也累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我们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祁远看着他。
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倒映出钟叙疏离的身影。
像是一尊冰冷的神像。
高高在上,不可侵犯。
但祁远不信。
他见过钟叙失控的样子。
见过他在黑暗中吻他时,眼底那抹猩红的疯狂。
那种疯狂,不是装出来的。
那是压抑已久的火山,一旦爆发,就无法遏制。
“好。”
祁远突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轻慢,又带着几分挑衅。
他转身走向卧室。
步伐从容,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。
钟叙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,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他以为只要拉开距离,就能重新掌控局面。
就像以前那样。
保持三米的社交距离。
那是他为自己设定的安全区。
在这个区域内,他是安全的,是理性的,是不可战胜的。
但现在,这个区域正在崩塌。
因为祁远,正一步步向他逼近。
半小时后。
主卧的门紧闭着。
里面没有任何动静。
钟叙站在门外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都沉重有力。
敲打着他的耳膜。
他抬起手,想要敲门。
手指悬在半空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他在犹豫。
这种犹豫让他感到陌生,甚至厌恶。
他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。
像个等待主人施舍的乞丐。
而不是掌控全局的主人。
就在这时。
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钟叙猛地收回手,背在身后。
门开了。
祁远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,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,滴着水珠。
领口敞开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
看起来慵懒而危险。
“怎么不进来?”
祁远靠在门框上,歪着头看他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钟叙抿紧了嘴唇。
“我说过,去客房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冷淡。
但祁远听出了其中的虚张声势。
“可是,”祁远耸了耸肩,“我觉得主卧更舒服。”
“而且,这里停电了,我怕黑。”
他说怕黑的时候,故意眨了眨眼。
像一只无辜的小动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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