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,而是倾盆而下的暴戾。
宋砚站在地下车库的立柱旁,看着戴薇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站成一道剪影。
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风衣,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杆枪。
也像一只受惊后依然试图维持尊严的小鹿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打湿了肩头深色的布料。
她在发抖。
细微的,却致命的颤抖。
宋砚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窒息感随之而来。
他想起昨晚那张声明纸上的泪痕。
墨迹是从右向左晕开的。
戴薇是左撇子。
她签那个字的时候,故意模仿右手的笔顺,笨拙地掩饰自己的习惯。
就像她一直试图掩饰自己对他那份从未断绝的爱意。
她以为只要切断联系,就能重新开始。
她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宋砚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丈量他们之间那道早已千疮百孔的距离。
「上车。」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戴薇抬起头。
眼神警惕,像随时准备逃窜的猎物。
「车坏了。」
她说。
语速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这是她的防御机制。
用冷静包裹脆弱,用疏离隔绝亲密。
宋砚冷笑一声。
「老陈的车,不会坏。」
他看向旁边那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身漆黑如墨,在暴雨中沉默地蛰伏。
那是故事的起点。
也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。
「回不去。」
戴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盯着宋砚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到冷漠或算计。
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和黑暗中燃烧的火焰。
「为什么?」
宋砚反问。
他没有再靠近。
三米。
这是《三米社交距离公约》划定的最后防线。
第一章,车内绝对零度,心理隔离为零,物理距离为三米。
第二章,伞下重叠阴影,距离缩短至一点五米。
第三章,沙发边缘试探,两米。
第四章,餐桌筷子交锋,两点五米。
第五章,卧室门口犹豫,临界点三米。
第六章,契约墨迹晕染,界限模糊。
现在,到了第七章。
这一格,必须动。
「因为有人堵了出口。」
戴薇低下头,手指紧紧攥着风衣的下摆。
指节泛白。
赵建国的人。
他们想要这场婚姻的体面落幕。
哪怕是用逼迫的方式。
宋砚眯起眼睛。
眼底的血丝蔓延开来。
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疲惫。
是愤怒。
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。
「老陈呢?」
他问。
「他不敢来。」
戴薇轻声说。
「他说,你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开车。」
适合开车吗?
宋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它们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他害怕失去她。
比死亡更甚。
「那就走进去。」
宋砚说。
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辆车。
拉开车门。
坐进后座。
皮革座椅散发着熟悉的冷香。
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这里曾经是他的堡垒。
他的控制区。
如今,却是他唯一的避难所。
戴薇站在车外。
雨幕将她笼罩。
她没有立刻上车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。
或者,等一个结局。
宋砚摇下车窗。
雨水瞬间灌入车厢。
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。
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只看到戴薇那双眼睛。
清澈,绝望,却又带着一丝希冀。
「进来。」
他说。
语气不再克制。
不再掩饰。
「戴薇,我输了。」
这句话轻得像叹息。
却重得让空气凝固。
戴薇怔住了。
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。
在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嘴里。
「什么?」
她问。
声音有些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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