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在公寓的落地窗上。
宋砚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维持着那个跌坐的姿势,膝盖抵着戴薇的膝盖,手臂圈着她的肩膀。
这个距离,超过了《三米社交距离公约》里规定的“非亲密接触区”。
公约第七条:夫妻双方在公共区域活动时,应保持至少两米的物理间隔,除非涉及紧急避险或医疗急救。
此刻,客厅里没有紧急,也没有医疗。
只有暴雨,和两人交错的呼吸。
戴薇的手指还在颤抖。
她死死攥着那只骨瓷茶杯,指节泛白。
茶水已经凉了。
宋砚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那里有一滴溅出的热茶,正顺着皮肤纹理缓缓滑落。
他没有抽回手。
反而用拇指轻轻抹去了那滴痕迹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声音低沉,混在雷声中,几乎听不清。
戴薇猛地缩回手。
茶杯晃动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她站起身,后退两步。
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风衣的下摆还带着外面的湿气,贴在腿上,勾勒出她紧绷的线条。
“不疼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,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这是戴薇的习惯。
越是慌乱,越要用理智筑起高墙。
宋砚看着她。
眼神深邃,看不出情绪。
他慢慢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。
刚才的失态,仿佛只是一场幻觉。
但空气里的张力,却比之前更加粘稠。
“去吃饭吧。”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戴薇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他会继续逼问,或者提出更过分的要求。
毕竟,刚才那一瞬的失控,足以让任何婚姻顾问判定这段关系已经破裂。
但她错了。
宋砚转身走向餐厅。
步伐稳健,背影挺拔。
仿佛刚才那个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,只是她过度敏感的臆想。
餐桌上的灯光昏黄。
老陈送来的粥还冒着热气,旁边是几盘精致的小菜。
都是戴薇以前爱吃的。
宋砚拉开椅子坐下。
位置,正好在戴薇的正对面。
按照《公约》第一章的规定,这是“绝对零度”的位置。
互不打扰,各自安好。
但现在,中间只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。
不到一米五。
戴薇站在原地,犹豫了片刻。
最终,她还是走了过去。
坐下时,她刻意将身体偏向椅子的左侧,尽可能远离宋砚。
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。
宋砚看在眼里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清蒸鲈鱼,放进戴薇面前的碗里。
鱼肉洁白,冒着热气。
“趁热吃。”他说。
戴薇盯着那块鱼肉。
眼神警惕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看着猎人递过来的陷阱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说。
“你昨晚没怎么睡。”宋砚淡淡道,“早餐也没吃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你需要补充能量。”
他的语气理所当然,不容置疑。
戴薇咬了咬嘴唇。
她知道,这是一场博弈。
宋砚在用这种日常的方式,瓦解她的防线。
就像温水煮青蛙,一点点侵蚀她精心构建的安全边界。
她拿起筷子,机械地夹起那块鱼肉。
送入口中。
味道很好。
鲜甜,嫩滑。
和她记忆中,那些并肩用餐的夜晚一模一样。
胃里暖了起来,心里却更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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