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公寓楼下的柏油路面上,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宋砚撑开伞,黑色的伞面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沉闷而压抑。他站在戴薇公寓楼的单元门前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那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已经被脱下,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的风衣。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,即便发丝微湿,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芦苇。
“走吧。”宋砚说。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戴薇没有立刻动。她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,又看了看宋砚手中的伞。伞不大,是那种普通的长柄伞,伞骨有些陈旧,边缘甚至有一处明显的破损。
“这一条,”戴薇忽然开口,语速平稳,像是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,“《三米社交距离公约》第三条规定:非紧急情况下,夫妻双方应保持至少三米的物理距离,以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和情感混淆。”
宋砚垂眸看着她。他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到她紧握风衣下摆的手指。那里指节泛白,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。
“现在是紧急情况。”宋砚淡淡地回答,“暴雨切断了所有退路。如果你感冒了,会影响明天的离婚协议签署。根据公约附件二,保持健康是双方共同的责任。”
他在撒谎。
昨晚他在车内撕碎的那张纸,今天早晨已经不见了。但他知道,戴薇心里还留着它。就像她抽屉深处藏着的那份礼物一样,那些看似决绝的切割,不过是她自我保护的伪装。
戴薇沉默了片刻。理智告诉她,应该拒绝,应该拉开距离,应该维持那层冰冷的壳。但身体却很诚实。昨晚在他怀里沉睡的那种安全感,像一种隐秘的毒药,正在侵蚀她的防线。
她迈开了步子。
两人并肩走入雨幕。
雨声很大,掩盖了城市的喧嚣,也放大了彼此呼吸的频率。宋砚将伞微微向左倾斜。这个动作很细微,如果不仔细看,几乎察觉不到。但他的右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,深色的西装面料吸饱了水,变得沉重而冰凉。
戴薇注意到了。
她的余光瞥见他湿透的肩膀,眉头微微蹙起。“你偏什么?”她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。
“伞破了。”宋砚如实相告。他没有回头,目光直视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林荫道,“漏雨。为了让你不被淋到,我只能调整角度。”
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。伞确实破了,但那不是主要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,他想让她靠近一点。再近一点。
距离在两米五左右徘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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