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落地窗。
雷声滚过天花板，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动。
备用电源彻底罢工。
整栋公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客厅里两个对峙的身影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祁叙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。
他的西装外套已经湿透，贴在背上，沉重得像一层铅。
他看着施曼。
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，头发半干，发梢滴着水，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锁骨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婚前协议的副本。
纸张边缘被她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「邮件刚到的。」
施曼的声音很冷，像冰棱撞击玻璃。
她没有看祁叙的眼睛，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「匿名举报。关于你公司资金链断裂的假账。」
祁叙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件事。
甚至知道举报信来自施曼家族的商业对手。
但他不能说。
一旦说破，就是承认自己一直在利用她的资源填补漏洞。
那是信任崩塌的开始。
「所以，」祁叙低声说，「你今晚留在这里，是为了评估风险？」
「是。」
施曼抬起头。
眼神锐利，带着审视。
「我要确认，这段婚姻是否还具备继续履行的价值。」
祁叙感到一阵疲惫。
那种压抑已久的、想要失控的冲动，在黑暗中疯狂滋长。
他想走过去。
想抱住她。
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只在乎那些数字。
但他不能。
规矩还在。
第七条：禁止夜间通讯。
第八条：禁止肢体接触。
虽然协议已经被撕碎，但那些条款像幽灵一样，笼罩在这间屋子里。
「如果我说，我已经处理好了呢？」
祁叙问。
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施曼冷笑了一声。
「处理？怎么处理的？用我的钱？还是用你的命？」
她把文件扔在茶几上。
啪的一声。
在雷雨夜里，显得格外清脆。
「祁叙，别装完美丈夫了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「你刚才在书房哭的时候，我就听到了。」
祁叙的身体僵住了。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冻结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听见你在里面砸东西。」
施曼逼近他，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米的距离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味道。
「你以为隔音很好？」
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「那条‘禁止夜间通话’的条款，不是为了切断联系。」
「是为了防止我听到你崩溃的声音。」
祁叙闭上眼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原来如此。
她不是冷漠。
她是害怕。
害怕面对一个不完美的、脆弱的他。
所以用规则筑墙。
把自己关在里面。
「施曼……」
他刚开口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亮起。
那是老陈发来的消息。
管家向来守时，即使在停电的夜晚，也会通过备用线路发送简短的汇报。
【夫人未离开公寓。所有通讯设备已开启飞行模式。监控显示无异常进出。】
祁叙盯着屏幕。
手指微微发抖。
未离开？
飞行模式？
他在心里迅速计算着时间差。
如果她真的在书房哭，如果她真的在焦虑，为什么老陈会说她一切正常？
除非……
老陈在撒谎。
或者，老陈也被蒙在鼓里。
不，不可能。
老陈是施家老人，他对施曼的忠诚高于对祁叙的服从。
如果老陈说她在公寓，那她就在公寓。
但如果她一直在公寓，为什么之前要表现得那么决绝？
祁叙抬起头。
看向施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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