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城区“静时修表铺”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邹默坐在昏黄的台灯下，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只有左手无名指指尖微微颤抖，那是长期接触低温润滑油留下的职业病，也是他体内那股所谓“灵视”气息躁动的征兆。
窗外雷声滚过，震得桌上的零件盒嗡嗡作响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一条来自陆宅老管家的短信：“先生，我家老爷命悬一线。五十万现金，现在就要。请速来市中心。”
邹默看了一眼那条短信，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因常年冻伤而略显僵硬的左手。他没有回复，只是将红宝石轴承轻轻放入机芯深处。咔哒一声，齿轮咬合，时间重新开始流动。
他站起身，抓起椅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，推门走进了雨幕中。
……
凌晨两点，陆宅别墅。
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大理石台阶。邹默收起黑伞，鞋尖溅上了泥点。他站在玄关厚重的红木门前，没有敲门，只是静静等待。
门开了，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昂贵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赵刚堵在门口。这位身高一米九的保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，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邹默湿透的风衣和那双沾泥的皮鞋。
“出去。”赵刚的声音粗粝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，“这里不接待江湖骗子。我家少爷的病，是林医生亲自看的。”
邹默没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——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：静时修表，医理通脉。
他把名片递过去，动作缓慢，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赵刚没接，反而冷笑一声，伸手去夺，却故意手滑让名片掉在地上，踩了一脚。“行医资格证呢？执业执照呢？连这些都没有，也敢往首富家里闯？”
“证件。”邹默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，“救不了命。”
“那就别浪费我的时间！”赵刚猛地伸手抓住邹默的肩膀，力道极大，要把他往外推，“保安！把这个疯子扔出去！”
两名黑衣保安从侧门涌出，逼近邹默。
邹默被推得后退半步，脚跟抵住了门槛。他低着头，刘海遮住了眼睛，看不清神情。但他左手的那根无名指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，指尖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。
他知道，如果不进去，明天一早，高利贷就会拆了修表铺。祖传的招牌，连同他最后的退路，都会变成废墟。
“我只要摸一下手腕。”邹默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“三秒。如果我没说出病因，我自己走，再也不会出现在陆家面前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摸一下？你以为这是算命？林婉就在里面，她说了是心衰并发症，你摸一下就能改天换命？”
就在这时，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，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，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犹豫了一瞬，看向邹默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，但更多的是不屑。
“让他进来看看笑话也好。”赵刚松开手，侧身让出一条路，但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，“记住，三秒。超时，我就打断你的腿。”
邹默跨过门槛，鞋底的泥水在光洁的大厅地板上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。
……
VIP监护室内，仪器滴滴作响。
陆廷深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他的胸口起伏微弱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林婉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病历板，眉头紧锁。她看着邹默走近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解。一个满身湿气的修表匠，能懂什么现代医学？
“你是谁派来的？”林婉冷冷地问，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疏离，“如果是竞争对手派人来捣乱，我会报警。”
邹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的目光落在陆廷深伸出的左手上。那只手曾经握过无数合同，指点过江山，此刻却无力地垂在身侧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邹默伸出左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缓缓探向陆廷深的寸关尺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校准一枚精密的游丝。
赵刚紧紧盯着他的手，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枪柄，随时准备扣动扳机。林婉则抱着双臂，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，等着看这个骗子如何收场。
当邹默的手指触碰到陆廷深冰冷皮肤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而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冷。
那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腥甜味的寒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了血管壁。
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左手无名指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某种共鸣。他能感觉到，在那微弱的脉搏之下，有一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，试图冲破心脏的束缚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一。
脉搏跳动沉重而紊乱，像是困兽的挣扎。
二。
那股寒意顺着无名指的神经末梢蔓延，邹默感到自己的指骨开始发酸，甚至有一种要冻结的错觉。这种代价，每次使用都要用身体的部分机能作为交换。
三。
就在第三秒结束的那一刻，陆廷深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。
与此同时，邹默的无名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割断了那里的知觉。
而陆廷深的双眼突然睁开，瞳孔涣散中，竟有两行血泪缓缓滑落，滴在洁白的枕巾上，触目惊心。
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警报声，突兀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