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虚伪彻底冲刷干净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。
姜叙洲站在餐厅中央，手里捏着那份刚刚修改过的《婚前协议》。纸张边缘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，那行关于“不可抗力”的备注显得格外刺眼，却又无比苍白。
他知道林婉在看他。
那种目光并不尖锐，却像潮湿的苔藓，无声无息地爬满他精心维持的理智荒原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仅仅是为了安抚她，更是为了安抚那个在暴雨中失控的自己。
姜叙洲走到餐桌旁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动作很轻，没有带起一丝风声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张力瞬间绷紧到了极限。
他将协议平铺在桌面上，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笔帽旋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。
“我不打算恢复旧秩序。”姜叙洲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低沉，也更具穿透力。
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，而是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左手。那只手修长、稳定，此刻却微微颤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害怕。
怕一旦停下，就会暴露出心底那些不该有的贪恋和恐惧。
所以他要快。要用最冰冷的逻辑，去覆盖最滚烫的情感。
“袁家施压，是因为他们以为这段婚姻是死局。”姜叙洲抬起眼，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，落在林婉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上，“但他们错了。只要我还在掌控之中，这就是一个活棋。”
林婉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，丝绸长裙上沾着几滴未干的水渍，发梢还在滴水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让姜叙洲心惊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。
因为它意味着放弃。
姜叙洲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。他拿起笔，在协议的另一页空白处，迅速写下了一行字。
不是条款，而是一个承诺。
一份投名状。
“这是姜氏集团百分之五的原始股转让书草案。”他将写好的文件推到林婉面前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工作，“附带投票权委托。从今天起，你在董事会拥有否决权。如果我想用‘例外’来逃避责任，你可以随时启动这个条款，将我踢出局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他用自己最珍视的控制权，去换取林婉的一丝信任。
或者说，去换取一个让她留在身边的理由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回响。
林婉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漠。
她没有伸手去拿，也没有露出姜叙洲预想中的感动或惊讶。
相反，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，短到几乎看不清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了姜叙洲构建的所有防线。
“姜叙洲，你总是这样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，就试图用利益来平衡。”
“这不是利益。”姜叙洲纠正道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，“这是……”
他想说这是爱。
但这个词太重了，重到他不敢轻易出口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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