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理智冲刷干净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沉闷得让人胸腔发闷。
唐叙坐在床沿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被雨水浸泡过的雕塑。
许晚就躺在他身侧，呼吸均匀绵长，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。
但那只是表象。
唐叙知道她醒着。
从五分钟前他收回那只禁锢着她腰肢的手臂开始，他就察觉到了她身体瞬间的僵硬，以及随后刻意放缓的呼吸节奏。
她在装睡。
或者说，她在等待。
等待天亮，等待陈妈敲门，等待那条该死的“三秒禁令”重新成为保护她的盾牌。
唐叙垂下眼眸，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寸许的距离上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潮湿的水汽从窗缝渗进来，带着暴雨特有的腥气，混合着许晚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——那是他昨晚强行给她换上的味道。
薰衣草味。
苦涩，却令人上瘾。
他缓缓伸出手。
这一次，没有粗暴的圈禁，没有带有惩罚意味的按压。
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许晚放在被子外的手背。
冰凉。
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。
唐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，随即掌心贴合上去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许晚没有动。
也没有推开他。
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但这种顺从，比之前的反抗更让唐叙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。
如果她推开了他，说明她还在抗拒这段婚姻里的亲密接触，还在坚守那个关于尊严的底线。
可她没有。
她任由他握着，像是在默许，又像是在某种无声的共谋中选择了妥协。
唐叙的拇指摩挲过她手背上凸起的骨节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，是小时候学骑车摔的。
他记得。
那时候他也这样握着她的手，带她去包扎伤口。
那时他们还不是夫妻，还没有那张冰冷的婚前协议，还没有陈妈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。
“你爱我吗？”
昨晚那个问题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。
他回避了。
他用反问把球踢回去，用沉默筑起高墙。
他以为那样就能维持住掌控者的姿态，就能让她知难而退，继续在这段虚假的关系里扮演完美的唐家少奶奶。
但他错了。
镜子里的那抹冷笑，不是嘲讽他的无能，而是嘲弄她的天真。
她在笑什么？
笑他自己以为只要不承认爱，就能永远站在高处俯瞰她？
还是笑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，连“爱”这个字都成了最廉价的装饰品？
唐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收紧手指，指节泛白。
不能再想了。
再想下去，他会失控。
一旦失控，他就输了。
输掉对许晚的保护权，输掉在这段关系里仅存的主动权，甚至可能因为违反协议而被扫地出门。
这是唐家给他的规矩，也是他给自己设下的牢笼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很有规律。
是陈妈。
唐叙的身体瞬间紧绷，那股压抑的狂热被迅速压入心底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觉。
他松开手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
许晚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单上，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陈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，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。
“少爷，少奶奶。”
她的声音温和得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托盘上放着一碗热粥和一份文件袋。
粥是小米南瓜粥，温热的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但真正让唐叙瞳孔微缩的，是那份文件袋。
熟悉的白色牛皮纸，上面印着唐家的徽标。
那是婚前协议的副本。
陈妈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，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，最后停留在唐叙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“少爷，您昨晚没休息好吧？”
她语气关切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唐叙没有回答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他知道陈妈在暗示什么。
暗示昨夜的一切都在她的监控范围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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