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汽很重。
顾延之站在洗手台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领带已经扯松，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。那张脸依旧冷静、克制，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数据图表，找不到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。
只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刚才吻过苏念后，残留的余震。
也是理智与本能博弈后，留下的唯一证据。
门外传来老陈放下水杯的轻响，随后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。沉稳，规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的心跳上。
常默进来了。
他没有敲门，仿佛这栋公寓的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深灰色的西装笔挺，手里那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夹，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空气。
“顾先生。”常默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，“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四十八小时。但根据最新的市场舆情监测，我们需要提前锁定风险。”
顾延之没有回头。他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刷着手指。
水流声掩盖了呼吸的频率。
“什么风险？”他问。
常默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很安全，既不会触发《婚前协议》附件第三条关于肢体接触的界限，又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苏念的父亲，苏正廷，昨晚在境外账户有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动。”常默打开文件夹，抽出一张打印纸，轻轻放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，“金额不大，但时间点对得很准。就在你昨天‘失控’之后。”
顾延之关掉水龙头。
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，砸在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拿起那张纸。纸张冰凉，上面的数据清晰可见。
苏正廷不是无辜的旁观者。他是这场联姻中，最贪婪也最危险的那个变量。
如果顾延之早点知道，他为什么还要娶苏念？
是为了毁掉她吗？
不。
如果是为了毁掉一个背叛家族的罪人之女，顾延之有的是更体面、更冷酷的手段。比如直接切断她的经济来源，或者让媒体曝光她的丑闻，让她身败名裂。
但他没有。
他娶了她。
把那个曾经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，重新拉回这个光鲜却冰冷的世界。
因为在那一刻，顾延之意识到，自己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商业伙伴，而是一个能让他确认“我还活着”的锚点。
苏正廷的背叛，让他想起了童年被抛弃的恐惧。而苏念的存在，是他对抗这种恐惧的唯一方式。哪怕这份爱里掺杂了算计，掺杂了控制欲，掺杂了所有不可控的情感变量。
他想要掌控局面，是因为他害怕再次失去。
“所以，”顾延之抬起头，眼神冷冽如刀，“你想让我怎么做？”
“签署这份补充协议。”常默递过来一支钢笔，“条款很简单：婚礼现场的所有安保权限归顾氏集团统一调度。苏念不得单独接触任何媒体，不得在任何公开场合发表未经审核的言论。作为交换，顾氏将冻结苏正廷在海外的所有资产追索权，并承诺不向警方提供这笔资金流动的初步线索。”
这是一个交易。
用苏念的自由，换取她父亲的平安。
用这段婚姻的体面，换取家族企业的稳定。
这也是顾延之一直以来的策略：确保利益最大化，消除所有不可控因素。
直到今晚之前。
窗外，雷声滚滚。
暴雨将至的沉闷气压，透过厚重的落地窗渗透进来。室内的灯光昏黄，照在常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顾延之看着那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理由。
等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地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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