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细针,疯狂敲击着废弃录音棚地下室的铁皮屋顶。
魏音盯着面前那台老旧的调音台,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中跳动:02:59。
【系统提示:绑定成功。任务目标:在倒计时归零前,彻底抹除波形图中包含求救信号的三秒噪音。失败惩罚:神经同步率溢出,与监听者共同脑死亡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听觉皮层炸开,没有经过耳朵,而是直接刻进大脑。
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视野边缘泛起雪花般的噪点。这是强制绑定的副作用,她的意识被强行拉入这个濒死的时空缝隙。
阮铮站在两米外,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。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,烟头抵在耳廓上,眼神如手术刀般冰冷地剖开空气。
“频率偏移了0.3赫兹。”他的声音低沉缓慢,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,“魏音,你在撒谎。原始音频里没有这段干扰。”
“那是环境底噪。”魏音的声音冷静克制,手指悬在推子之上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“地下室潮湿,电路老化,产生谐波失真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?”阮铮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“受害者死前的最后三秒,背景里出现了这种非自然的低频脉冲?你告诉我,这是电路老化?”
魏音的心跳加速,但她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。她知道,如果让阮铮继续监听下去,神经同步率会突破临界值。那三秒噪音里不仅有求救声,还有另一段低语——那是凶手的声音,也是她必须抹除的核心。
一旦删除,证据链断裂,真凶逍遥法外;若不删除,她和阮铮都会死在这里。
更可怕的是,那段低语里,藏着阮铮失踪多年的妹妹生前从未对外说过的秘密代号。
“切断电源。”阮铮突然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。
他的手已经伸向墙上的总闸开关。只要他一拉下闸,备用电池将维持耳机运行三十秒,足够他完成最后的神经读取。
魏音必须在十秒内让他移开耳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血腥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“如果你现在切断电源,备份数据会丢失。老陈藏在那里的东西,你也拿不到。”
阮铮的动作僵住了。
老陈是现场技术员,那个絮叨、紧张、喜欢用“那个...”开头的人。他确实偷偷备份了原始音频,但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阮铮的眼神眯起,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魏音直视着他的眼睛,毫不退让,“你早就知道死者是谁,对吧?你不需要我的配合,你需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。如果我现在破坏设备,你会失去唯一的线索。”
阮铮沉默了。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开关,指节发白。
魏音赌对了。阮铮不是纯粹的正义化身,他是执念的囚徒。他需要那段噪音,不是为了破案率,而是为了确认妹妹的死因。
“你接触过原始文件。”这不是疑问句,而是宣判。
魏音闭了闭眼。承认这一点,意味着她从此无法自证清白,会被定性为篡改证据的嫌疑人。但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是的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听过。但我没动过它。”
阮铮缓缓松开了手,但并没有后退。他依然保持着监听的姿态,耳机紧紧抵住耳膜。
“证明给我看。”他说,“把那三秒噪音放出来。让我听听,里面到底有什么。”
魏音的手指颤抖着,落在了播放键上。
倒计时:01:15。
系统面板在她的视网膜上闪烁:【进度 0% / 100%】。
她按下播放。
电流杂音涌出,紧接着是受害者急促的喘息声。然后,是那三秒诡异的静默。
在这静默中,一段极低频的声波浮现。
魏音听到了。那不是求救声,而是一个清晰的、带着戏谑语调的低语。
“阿铮,别找了。”
阮铮的身体猛地一震,手中的香烟掉落在地,滚进了积水里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原本冰冷的手术刀般的眼神瞬间崩塌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恐惧。
魏音看着他,心中一片冰凉。
那个代号,那个只有他和妹妹知道的秘密,竟然出现在凶手的嘴里。
这意味着什么?
倒计时:00:45。
【系统警告:神经同步率上升至85%。请立即执行删除操作。】
魏音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,汗珠顺着额角滑落。
阮铮死死盯着她,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一句话,声音沙哑破碎,“为什么会有那个代号?”
魏音没有回答。她看着阮铮眼中逐渐扩大的绝望,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。
无论她删不删除,真相都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谋杀案。
这背后,牵扯着一个远比她想象中庞大且黑暗的秘密。
而那个秘密,正通过这三秒噪音,一步步吞噬着她和阮铮的生命。
倒计时:00:30。
魏音的手指,终于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