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暴雨敲击落地窗的声音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成沉闷的低吼，只剩下抢救室门外那盏红色的“手术中”指示灯，在昏暗的光线里一下、一下地闪烁。
曹行没有看卫峥。
他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前，目光穿过玻璃，落在隔壁抢救室内那张苍白的病床上。
监护仪屏幕上，那条心电直线依然笔直地横贯中央。
没有任何起伏，没有任何杂波。
就像一条冻结的河流，宣告着生命的彻底终结。
但在曹行的感知里，这条直线正在发生微不可察的变化。
不是波形，而是张力。
太婆的眼球刚才向左侧转动的那一瞬间，虽然微弱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，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。
那是潜意识对恐惧的本能反应。
人在深度昏迷或假死状态下，眼球运动是判断脑干功能是否残留的重要指标。
向左转。
这是一个特定的指向性动作。
曹行转过身，背对着那扇通往抢救室的门，面向走廊尽头阴影里瑟瑟发抖的林婉。
林婉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的玻璃里。
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。
“林女士。”
曹行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他没有称呼她为“卫夫人”，也没有使用任何客套的敬语。
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你刚才在抢救室内，试图销毁证据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林婉勉强维持的镇定。
林婉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脚跟撞到了墙角的消防箱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林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她慌乱地摇头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与曹行对视。
“我是被迫的！是他逼我的！”
她指着抢救室的方向，手指指向卫峥所在的VIP休息室。
“卫峥说，如果我不把那个东西扔掉，他就让我净身出户，还要让我坐牢……我不能坐牢，我还要养孩子……”
她的哭诉充满了绝望和推卸责任的意味。
这是典型的受害者心理防御机制。
试图通过示弱和归咎于他人，来减轻自己的罪责感，并寻求旁观者的同情。
但曹行不需要同情。
他需要的是证据。
以及，打破这种脆弱的同盟关系。
“扔掉？”
曹行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跳节奏上。
“林女士，你在里面按下了删除键，还是格式化键？”
他的问题突兀而具体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医生会问得这么细致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把它扔进垃圾桶……”
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，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将手机往身后藏去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但在曹行眼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藏起来。
而不是扔掉。
这意味着，那份证据并没有真正消失。
它还在她身上。
或者，在她认为安全的地方。
曹行的目光扫过林婉的手包，又落回她的脸上。
“警察已经封锁了出口。”
曹行淡淡地说道，“监控显示，从你进入抢救室到现在，你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扔掉’，只是在表演给卫峥看，也是表演给我看。”
“你想赌我会相信你的无辜。”
林婉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
她知道自己在撒谎。
但她更知道，一旦交出证据，她就彻底成为了卫家的弃子。
卫峥不会放过她。
外面的那些竞争对手也不会放过她。
她无路可退。
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。
突然，林婉尖叫一声。
她猛地抬起手，将那部手机狠狠砸向地面。
“啪！”
手机摔在地上，屏幕碎裂，电池盖弹开。
碎片四溅。
林婉瘫软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“没有了！没有了！都碎了！你们满意了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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