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头盔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锤子同时敲击,震得聂锋耳膜生疼。
手机屏幕在雨幕中亮起惨白的光,那个红色的图标像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“您有新的差评风险。”
机械女声冰冷地切断了他最后的退路。
聂锋低头看了一眼订单界面:云顶天宫1801室,五星好评考核日。如果这单出问题,他半个月的心血就归零了。在这个城市,没钱就意味着连呼吸都要看脸色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电动车停稳。
电梯上行时的失重感让他胃部一阵痉挛,但他站得笔直,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雕塑。
18楼到了。
门牌上的镀金数字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,与外面狂暴的雨夜格格不入。
聂锋按下门铃,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持车把而微微泛白。
没有人应答。
只有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重物砸在真皮沙发上的闷响,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、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呜咽。
聂锋眉头微皱,没有后退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:还有三分钟,系统自动确认送达。
他再次按响门铃,这次力度加重了几分。
“开门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板。
里面安静了一瞬,随即是皮鞋急促摩擦地板的声音,和一个男人愤怒的低吼:“谁在外面!”
聂锋没有回答,只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这是一扇价值不菲的防盗门,但在他眼里,它只是一层薄纸。
他没有等对方开门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——那是他以前做“特殊服务”时留下的暗号,也是某些权贵家庭默认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。
当然,更主要的是,他闻到了。
透过门缝,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这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气味。
聂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原本平淡无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他猛地推开了门。
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客厅里的景象让聂锋的脚步顿了一秒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雷雨交加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屋内奢华却凌乱的一切。
余总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的对面,一个穿着丝绸长裙的年轻女人蜷缩在沙发上,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绀色,嘴唇发黑,双眼紧闭。
看到突然出现的湿透外卖员,余总的瞳孔猛地收缩,眼中的惊恐迅速转化为暴怒。
“你找死吗?”余总压低声音怒吼,眼神如刀般刮过聂锋的脸,“滚出去!”
聂锋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余总,落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。
余婉。
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过,随即被抛诸脑后。
现在对他来说,重要的不是她是誰,而是她快死了。
而且,是因为人为。
“我不走。”聂锋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,“她窒息了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!”余总挥起手帕,仿佛想驱赶一只苍蝇,“这是我家的事!保安!叫保安!”
他一边喊,一边试图用身体挡住聂锋的视线,维护着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。
在他看来,这个浑身散发着雨水和廉价外卖味道的蝼蚁,根本不配窥探他家的秘密。
聂锋迈开步子,径直走向沙发。
每一步都踩在余总的神经上。
“站住!”余总伸手去抓聂锋的肩膀,想要把他推开。
他的手还没碰到聂锋的衣服,聂锋已经侧身避过,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
余总扑了个空,差点摔倒在地。
这一瞬间的狼狈,让余总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。
这个送外卖的,怎么可能这么灵活?
聂锋没有理会他的失态,直接蹲下身,伸出了两根手指。
指尖冰凉,带着常年接触各种奇异药材留下的薄茧。
他轻轻搭在了余婉的颈动脉上。
脉搏细弱如丝,几乎感觉不到跳动。
“舌根后坠,喉头水肿。”聂锋低声说道,仿佛在诊断一台故障的机器,“中毒迹象明显,伴有急性心力衰竭。”
余总愣住了。
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,也从未听过这样的术语。
“你说什么?”余总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他依然强撑着架子,“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!我女儿只是累了!”
“累不会让嘴唇变成紫色。”聂锋抬起头,眼神冷漠地看着余总,“你给她吃了什么?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在余总耳边炸响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手中的手帕掉落在地上。
张妈从厨房冲了出来,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,看到聂锋正按在女儿脖子上,尖叫起来:“你在干什么!放开小姐!”
她想要冲过来抢夺聂锋的手,却被聂锋仅仅一个眼神制止。
那是一种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特有的威压。
张妈僵在原地,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聂锋收回手,从随身的保温箱夹层里取出一根银针。
这根针并非普通的医疗用品,而是他用特殊钢材打磨而成,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余总警惕地问道,身体紧绷,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或逃跑。
“救她,或者看着她死。”聂锋简短地说道,“选一个。”
余总犹豫了。
他知道女儿的情况不对劲,但他更害怕这件事曝光出去。
一旦被人知道他在家里给女儿下药,他的商业帝国就会崩塌,他的社会地位会清零。
“如果你敢乱来……”余总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没时间废话了。”聂锋打断了他,手指精准地刺入了余婉的人中穴。
银针入肉无声,余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,眼神涣散,充满了痛苦和绝望。
聂锋没有停顿,另一只手迅速按压在她的内关穴上,力道沉稳而有力。
这是一种古老的急救手法,配合银针刺激穴位,能够强行打通闭塞的气血。
随着他的按压,余婉胸口的起伏逐渐变得规律起来,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余总和张妈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他们无法理解,为什么一个送外卖的,竟然懂这些高深的医术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这个男人,似乎看穿了他们所有的伪装。
聂锋站起身,收起银针,擦了擦手上的血迹。
他的脸色依旧平淡,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他说,“但毒没解。如果想让她活命,立刻送医,并且带上她最近服用的所有药物清单。”
余总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看着聂锋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感激,有疑惑,更多的是恐惧。
他意识到,自己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。
聂锋转身走向门口,拿起地上的外卖袋。
“订单完成了。”他说,“五星好评,记得确认。”
说完,他推开门,走进了暴雨中。
身后的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屋内的灯光和喧嚣。
聂锋站在雨中,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“已完成”字样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那个悬在头顶的“差评”,并没有消失,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更沉重的枷锁,牢牢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而在屋内,余总突然站起身,快步走到窗前,拉紧了窗帘,并反锁了门窗。
他的动作僵硬而急促,仿佛身后有鬼魂在追赶。
为什么余总在呼救的同时,第一反应是锁上门窗防止邻居看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