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。
青云宗后巷的账房室,比测灵广场更冷。
这里没有阳光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结着黑炭,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。
阮青站在桌前。
他身上的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,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夏全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翠绿欲滴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“坐。”
夏全指了指对面的木凳。
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。
阮青没动。
他只是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《灵根异动录》上。
书页已经翻开。
那一页,写着他的名字:阮青。
原本应该是“废脉”二字的地方,此刻被一层透明的幻灵散基底覆盖。
墨迹尚未完全干透,边缘处还残留着淡淡的腥甜味。
那是药水混合了劣质墨汁的味道,也是谎言的味道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阮青终于开口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我要确认。”
夏全眯起眼睛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这纸上的字,能保我的命。”
夏全冷笑一声。
他身体前倾,那股贪婪与紧张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你是在威胁我?”
阮青抬起眼。
那双眸子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。
掌心向上。
三枚铜板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锈迹斑斑,边缘磨损严重。
这是他在黑市换来的“死钱”,每一枚都刻着一个只有地下世界才知道的暗记——一只残缺的眼睛。
这只眼睛,象征着“不可追溯”。
夏全的目光在那三枚铜板上停留了一瞬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暗记。
这意味着,这三枚铜板不仅干净,而且背后站着黑市最狠的那股势力。
如果事情败露,对方不会只追究受贿者,还会顺藤摸瓜,查清这笔钱的来源。
而阮青,显然已经把自己洗得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让夏全感到一丝寒意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夏全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,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柄上。
虽然他是执事,但在真正的亡命徒面前,这点修为不过是笑话。
阮青收回手。
他将铜板收回袖中,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落叶。
“我不想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
阮青淡淡道,“我只想知道,这张纸,是不是真的。”
夏全喘着粗气。
他看着阮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,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赌债压身,如果不拿下这一单,明天他就得去矿场填坑。
他咬了咬牙,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印章。
朱砂印泥鲜红如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印章重重地盖在《灵根异动录》的那一页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闷响。
红色的印记清晰地浮现出来:伪灵根。
旁边还有夏全的亲笔签名,以及宗门外务处的防伪水印。
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。
夏全长舒一口气,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
“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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