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的土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测灵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汗水和泥水浸透,泛着冷光。
季凡站在石桥边缘。
身后是崩塌的秩序,前方是断裂的路。
赵铁柱躺在泥水里,右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。
那枚内门令牌掉在他手边,沾满污泥。
季凡低头看了一眼。
令牌背面刻着反向符文。
那是“伪”字的变体。
意味着赵铁柱的天赋,是用钱买来的。
意味着这枚令牌,和三枚铜板一样,都是流通的货币。
只是面值不同。
季凡没有去捡。
他转身,面向白管事。
白管事站在测灵碑的阴影里。
半旧的青色道袍下摆沾着泥点。
手里那把紫檀木算盘,珠子拨动声细碎而急促。
像是心跳过速。
他的眼神浑浊,但此刻却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精明。
他知道季凡要什么。
也知道季凡手里有什么。
“你毁了外门的脸面。”
白管事的声音很轻。
算盘珠子的声音却很大。
噼啪。
噼啪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季凡的神经上。
“魔道余孽,私斗伤人,破坏公物。”
白管事列举着罪名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账目。
“按宗门律法,当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他说完,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里,算盘声停了。
他在等季凡求饶。
或者等季凡交出那三枚铜板的秘密。
季凡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。
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。
那里有一块黑色的印记。
形状像一枚残缺的铜板。
粗糙。
冰冷。
像是烙铁烫进肉里留下的疤。
这是第三枚铜板。
也是这一卷唯一的代价。
它不再在季凡手里。
它成了季凡的一部分。
变成了凭证。
也变成了诅咒。
“规矩是死的。”
季凡开口。
声音简短。
没有情绪。
只有事实。
“你是活的。”
白管事眯起眼睛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想维持权威。
哪怕权威已经摇摇欲坠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白管事冷笑一声。
“一个杂役?一个通缉犯?”
“你想用那块烂石头跟我谈条件?”
他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折叠的纸片。
黑底金字。
边角磨损严重。
那是黑账本的残页。
也是赵铁柱作弊的证据之一。
更准确地说,是白管事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铁证。
这张纸片,原本应该在他袖子里。
但在刚才的混乱中,它掉了出来。
被季凡捡起。
现在,它在季凡手里。
不,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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