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像冰冷的铁锤,狠狠砸在萧七的胸腔。
左肩的剑伤撕裂了皮肉,温热的血混着雨水,顺着指尖滴落。
他在黑暗中急速下坠,耳边是狂风呼啸的尖啸,和岩石崩碎的闷响。
右手死死扣住石兽喉轮边缘的那块青铜锁孔。
粗糙的金属棱角嵌入掌心,剧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但在那黑暗中,有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剑的味道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来自右手的青铜锁孔。
之前因为石兽喉轮彻底卡死,这里被强行掰开后,内部齿轮崩碎,露出了隐藏的锁孔。
此刻,随着他坠落的惯性,锁孔深处的一枚青铜齿轮,终于松动了最后一格。
它转动了一格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音,像喉咙里吞了沙砾。
这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萧七耳中。
他知道,禁制破了。
不是完全打破,而是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道通往深渊底部的缝隙。
风声骤然变了调子。
从呼啸变成了呜咽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萧七调整姿态,左手撑开身体,减缓下落速度。
他的目光穿透雨幕,看向下方。
那里没有悬崖底。
只有一个巨大的、幽深的坑洞。
坑洞中央,插满了剑。
成千上万把生锈的铁剑。
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,像是一片钢铁铸造的森林。
每一把剑的剑柄上,都刻着一个名字。
那些名字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,有的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无法辨认。
但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坑洞的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座石台。
石台上,插着一把最粗大的剑。
那把剑的剑身已经断了一半,只剩下一个锈迹斑斑的剑柄。
萧七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就是他要找的剑。
家族债务的源头。
内门长老杀意的核心。
但他没时间感叹。
因为就在这一瞬间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直觉。
他在坠落的过程中,一直盯着老灰那张冷漠的脸。
那个笑容。
如释负重。
属于傅坚般的冷漠。
为什么?
老灰死了。
他是中间人。
他出卖了萧七的位置,赚取了佣金。
按照常理,他应该庆幸自己摆脱了麻烦,或者至少,对萧七的死感到一丝快意。
但他不应该露出那种表情。
那种表情,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像是在等待某个结果。
就像……傅坚在账本上勾销了一笔坏账。
萧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老灰的笑容,不是因为解脱。
而是因为确认。
确认萧七真的掉下来了。
确认这个“祭品”,真的进入了预设的陷阱。
傅坚没有骗他。
老灰也没有骗他。
他们都在演戏。
演给那个“清道夫”长老看?
不。
是演给这把剑看。
或者说,演给这座剑池看。
萧七的身体撞击到了剑刃。
噗嗤。
左腿被一把生锈的铁剑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鲜血染红了裤管。
他忍着剧痛,继续下滑。
每下降一米,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更加粘稠。
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,几乎凝固成实体。
压迫着他的呼吸。
他的右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诅咒反噬来了。
每一次使用透视,骨骼都会承受千刀万剐之痛。
而刚才为了看清锁孔,他已经透支了最后一次机会。
现在,他的右手手指正在慢慢变黑。
从指尖开始,黑色像墨汁一样蔓延。
那是怨气侵蚀的迹象。
如果再不找到生路,他的右手将会彻底坏死,甚至牵连全身。
“呼——”
萧七落地了。
没有摔在岩石上。
而是踩在了泥泞的土地上。
脚下湿滑,满是苔藓和腐烂的剑叶。
他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