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执法堂正厅的青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极了灵石落入钱袋的声响,密集、冰冷,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。
任安站在大厅中央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汇入脚边那滩浑浊的水渍中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长剑,指节泛白。
剑身未出鞘,但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寒意,正透过剑鞘渗入他的掌心。
那是剑意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“三块。”
老赵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沙哑,带着惯有的叹息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普通的账本。
那是温守正挪用公款的铁证,也是任安翻盘的筹码。
但现在,筹码已经变了质。
任安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高台之上。
那里坐着三位长老。
灰袍长老居中,面色阴沉如水。
左侧是负责刑罚的黑面长老,右侧则是掌管内务的白须长老。
他们面前,摆着一张漆黑的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书。
羊皮纸,泛着腥甜的血气。
“任安。”
灰袍长老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雨声。
“你以私刑逼供,扰乱执法堂秩序,致前执事温守正重伤昏迷。”
“依律,当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任安沉默。
他没有辩解。
因为事实确凿。
那一拳,是他打的。
为了那三块灵石,为了尊严,也为了斩断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。
“但是。”
黑面长老冷哼一声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下,都像敲在任安的心口。
“念在你有功,且证据确凿,长老团决定暂缓执行死刑。”
“改为债务清算。”
任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债务。
只要不是死罪,就有转机。
他握紧剑柄,等待着下文。
“温守正留下的烂摊子,涉及三百名外门弟子的灵石借贷纠纷。”
白须长老接话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这些债务,原本由执法堂垫付。如今温守正倒台,这笔账,自然要算在挑起事端的人头上。”
任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听懂了。
这不是清算,这是吞并。
长老团要将温守正的亏空,全部转嫁到他身上。
用他的命,填这个窟窿。
“多少?”
任安问。
声音冷硬,字字如铁。
“三千下品灵石。”
灰袍长老吐出这个数字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三千灵石。
对于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来说,这是天文数字。
哪怕拼上十年苦役,也还不清。
“我只有三块。”
任安淡淡说道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残破的黄纸片。
那是‘外门罚单·第柒号’的灰烬残留。
虽然已经化为乌有,但那种羞辱的重量,依然刻在他的骨头上。
“这三块,是我欠温守正的。”
“现在,我还清了。”
他将灰烬撒在地上。
随风飘散。
就像温守正咳出的血沫一样,干净利落。
“所以,我不欠执法堂的。”
任安抬头,直视灰袍长老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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