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如刀，割在脸上生疼。
祁昭站在陆婉内室的门外，指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。
她手里攥着一枚细长的铜片，那是从浣衣局废弃的针线筐里翻出来的旧物，磨尖了边，勉强能当作撬锁的工具。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婉没有回来。
那个总是穿着厚实披风、手指摩挲袖口的管事宫女，此刻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祁昭知道，陆婉在怕。
怕那本被篡改的《冬衣账册》露出破绽，更怕自己那双眼睛看穿了真相。
今晚是初雪后的第三夜。
若不能在掌事姑姑孙氏明日晨会前查出那“三斤棉花”的真正去向，这批冬衣一旦发下去，宫人怨声载道，她祁昭便是第一个替罪羊。
杖毙，轻则流放，重则赐死。
她没有退路。
祁昭深吸一口气，将铜片插入门锁的缝隙。
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屏住呼吸，手腕用力一拧。
“咔哒”。
门锁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陈旧霉味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祁昭闪身入内，反手轻轻掩上门，并未完全闩上，留了一道极窄的缝隙，以便随时撤离。
烛火摇曳，映得屋内的影子张牙舞爪。
陆婉的床铺整洁得过分，连被角都折成了利落的直角。
桌上，那本《冬衣账册》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封皮上的灰尘比之前少了一些，显然是被人频繁翻阅过。
祁昭的目光扫过账册，没有停留。
她知道陆婉的习性。
这种精于算计的人，绝不会把真正的底牌放在明面上。
她会藏起来，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，或者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暗格里。
祁昭蹲下身，视线落在桌案下方的阴影里。
那里堆着一些杂物：几卷用剩的粗布、一个缺了口的瓷碗，还有一团发霉的棉絮。
她的手指顺着桌腿摸索，触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。
轻轻一按，木板弹开，露出一个狭窄的空洞。
里面塞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祁昭捏起那张纸，借着烛光展开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带着黑市特有的焦黄痕迹。
这是一份契约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日期、数量，以及一个熟悉的签名——陆婉。
“丙字三号仓，冬衣残絮三斤，兑银五十两，买方：聚宝斋。”
聚宝斋。
城西最大的地下赌坊。
祁昭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陆婉并没有将那三斤棉花留在局里，而是直接卖给了黑市，换成了填补赌债的银钱。
这本契约，就是她贪污的直接证据。
只要拿着这张纸去告发，陆婉必死无疑。
祁昭的手指收紧，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巡夜侍卫特有的甲胄碰撞声。
有人来了。
祁昭心头一跳，迅速将契约塞回原处，合上暗格。
她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窗边的帷幔上。
来不及躲进柜子，也来不及从窗户逃走，因为窗户被封死了厚厚的泥层，以防寒风灌入。
唯一的办法，就是装睡。
或者是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现。
祁昭吹灭了桌上的蜡烛，将自己蜷缩在桌案下的阴影里，尽量缩小存在感。
门被推开了。
陆婉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带着一身寒气，披风上还沾着未融的雪沫。
“谁？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带着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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