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阴云压得极低,暖阁里的地龙虽烧着,却驱不散那股从砖缝里渗出来的湿冷。
聂婉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杆黄铜秤的底座。
那道新鲜的划痕还在,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并没有立刻去碰秤杆,而是先端起旁边的茶盏,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。
茶水入喉,带着一丝苦涩,正如这深宫里的滋味。
“娘娘。”许嬷嬷站在案侧,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,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内务府那边已经派人去了,说是明日一早便来验秤。只是……”
许嬷嬷顿了顿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目光死死钉在聂婉的手上。
“只是这秤乃是大内御赐之物,规矩大。若是查验时出了差错,怕是要惊动太后娘娘,到时候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后半句。
但意思很明白:若是不合规矩,便是欺君之罪。
聂婉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,无声无息,却让人心里发紧。
“本宫不过是想看看,这秤用得久了,可还灵光。”
说着,她伸出手,指尖触上了那冰凉的铜秤。
许嬷嬷的身体微微一僵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钥匙串。
她知道,聂婉这是在找茬。
或者说,是在找借口。
在这宫里,任何对公物的“检查”,都意味着不信任。
而不信任,往往就是祸端的开始。
“娘娘。”许嬷嬷上前一步,试图挡住聂婉的动作,“这秤乃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,成色一致,无需再查。若是娘娘觉得寒冷,奴婢让人再去添些炭火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聂婉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温和,却不容置疑。
她拿起那杆黄铜秤,动作缓慢而优雅,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许嬷嬷的眼睛瞪大了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想阻止,却又不敢。
因为按照规矩,嫔妃有权检视自己宫内的物件。
只要不损坏,便不算逾矩。
但此刻,她心里慌得厉害。
因为她知道,这秤有问题。
不是秤砣的问题,也不是秤盘的问题,而是秤杆本身。
为了掩盖上月贪墨的亏空,她在送炭时动了手脚。
原本该是十斤重的炭,实际只给了七斤。
为了不让账目露馅,她让人在秤杆内部灌了铅,增加了自重。
这样,即便用这把秤称量,显示的重量也会比实际少三斤。
而这三斤的差额,正好被她吞进囊中,换成了银票,寄回了娘家。
现在,聂婉拿着这把秤,万一摸出了里面的猫腻……
许嬷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尽管屋里并不热。
“娘娘,这秤……”许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秤重得很,您小心别闪了手。”
聂婉没有理会她的警告。
她的拇指指腹缓缓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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