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前一日,听雪轩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。
苏婉坐在榻上,身上裹着三层夹袄,即便如此,寒意仍如细针般顺着骨缝往里钻。她面前的铜盆里,堆着昨日阮嬷嬷送来的“赏赐”——那原本该是整整一炉御炭,如今却只剩下一小撮黑灰色的碎末。
这就是那“少三斤的炭”。
在第一章里,它还是一整块完整的、带着松木清香的原状;到了此刻,它已经变成了被刻意吹散、混杂着杂质的余烬。而就在半个时辰前,翠儿惊恐地发现,炭堆底部有一层异常的潮湿痕迹。那不是自然受潮,而是有人深夜潜入,向这仅存的希望泼洒了冷水。
现在,它是死炭。
“主子,真的点不着了。”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里捧着一块早已凉透的暖手炉,眼神里满是绝望,“奴婢试了三回,火折子刚凑过去,烟就呛得人睁不开眼,根本燃不起来。”
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铜盆边缘那一圈深色的水渍上。水渍呈放射状扩散,中心最深,边缘最浅。这意味着,水是从上方垂直淋下的,而且力道不轻,足以穿透表面的灰烬,浸湿底部的核心。
这不是意外。这是处决。
在宫中,低位妃嫔若想在寒冬中存活,靠的不是运气,而是对规则的精准利用和对资源的极致榨取。阮嬷嬷不仅要断她的暖,更要断她的念,让她在明日贵妃寿宴前病倒,从而名正言顺地退出这场权力的游戏。
“把窗棂上的霜刮下来。”苏婉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翠儿愣了一下:“主子?那是……”
“刮下来。越薄越好。”苏婉抬起眼皮,眼底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,“还有,把那幅字画的瓷瓶拿来,里面的灰,全部筛一遍。”
“可是主子,那些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苏婉的语气里没有命令,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般的平淡。这种平淡比呵斥更让人胆寒,因为它意味着苏婉已经接受了现状,并开始在那绝境中寻找唯一的缝隙。
翠儿咬了咬唇,最终还是转身去执行了。她知道,主子一旦决定了什么,天塌下来也得顶着走。
苏婉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风呼啸着拍打玻璃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窗棂上的冰霜。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开始计算。
听雪轩的面积是十二平方尺,层高七尺。按照内务府的规矩,一间偏殿每日的标准耗炭量是三斤。但阮嬷嬷扣掉了三斤,只给了半斤不到的碎炭。这半斤炭,即便全是上品,也撑不过三个时辰。更何况,这还是混了杂质、湿了水的劣货。
如果按照正常的燃烧逻辑,她现在应该冻僵。
但苏婉没有动。她站在窗前,像是在观察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她在等,等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露出马脚。
因为那滴水,不是阮嬷嬷亲自泼的。
阮嬷嬷今日白天来过,态度傲慢,但她手里拿的是单据,嘴里说的是规矩。她没有亲自动手泼水,那是下作手段,不符合她“立威”的身份。能做出这种阴损举动的人,要么是阮嬷嬷的心腹,要么是想借刀杀人的其他势力。
无论是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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