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民政局的玻璃幕墙上。
魏延站在台阶下方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把黑伞。
伞柄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滑腻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八点五十分。
距离民政局开门,还有十分钟。
距离苏青出现,应该也快了。
他预感到她会崩溃。
这半年的冷静期,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温情。
今天,是最后一天。
也是他最后一次,试图确认她是否真的需要帮助。
而不是出于责任。
或者,出于恐惧。
台阶上方,米色的风衣身影出现时,魏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苏青走得很慢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。
纸张的边缘被捏得皱皱巴巴,像是她此刻破碎又强撑的体面。
她没有看魏延。
眼神回避着任何可能的交汇,死死盯着前方湿漉漉的地面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一旦靠近,就会想起过去十年的种种。
害怕那些温情的余温,会让她无法狠心签下名字。
魏延没有动。
他保持着那个位置。
按照《婚内冷静期补充协议》第三条:双方需保持两米以上社交距离。
第一章时,他站在两米外,像个陌生的访客。
第二章,他退到一米五,试图用沉默表达歉意。
第三章,他逼近到一米,被她冷冷推开。
第四章,他跨过一米线,却被裴远的律师函挡回。
第五章,他在暴雨中抵住墙壁,将她圈在伞下,那是越界的开始。
第六章,协议被揉碎扔进积水,那是关系的终结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这个冰冷的数字,像一道枷锁,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苏青停在了两米之外。
她抬起手,想要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,动作却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。
魏延看着她颤抖的手指。
他想上前。
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时候。
就在这时,一阵刺耳的车喇叭声划破了雨幕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路边的阴影处。
车窗缓缓降下。
露出的不是裴远那张令人厌恶的脸。
而是一张陌生的、戴着墨镜的年轻面孔。
那人手里举着一台长焦相机,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台阶上的两人。
闪光灯没有亮。
但快门声在雨中清脆地响起。
咔嚓。
咔嚓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魏延的脸上。
“魏总。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车内传出。
是裴远。
他并没有下车,只是靠在驾驶座上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“媒体已经围住了后门。大家都在等着看,魏氏集团的创始人,是如何在离婚现场‘软饭硬吃’,如何逼迫前妻净身出户的。”
魏延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雇了狗仔?”
“不,是他们自己来的。”裴远耸耸肩,“毕竟,谁不想看看,那个据说掌握着魏氏所有秘密的女人,到底长什么样呢?”
苏青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似乎听到了什么。
转过头,看向那辆黑色轿车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了那个陌生的摄影师身上。
那一刻,魏延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恐。
那不是对媒体的恐惧。
而是对某种真相即将曝光的绝望。
她突然明白了裴远的用意。
他不是要逼她签字。
他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毁掉她最后一点尊严。
让她在舆论的唾沫星子里,不得不签下那份放弃一切财产的协议。
以此证明她的“软弱”和“愧疚”。
“苏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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