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墙,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。
魏延和苏青站在街角那家早已打烊的报刊亭屋檐下。
这里狭窄得可怜,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站立。
再往右一步,就是积水的街道;再往左一步,就是冰冷的砖墙。
苏青抱着那把黑伞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伞面倾斜的角度很别扭,为了不让雨水飘进来,她不得不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米色风衣的下摆已经湿透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
魏延看着她的侧脸。
苍白,消瘦,颧骨突出,像是被这半年的风雨抽干了水分。
他喉咙发紧。
“那道疤……”
他又问了一遍。
声音很低,混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清。
苏青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把手腕往袖子里藏了藏。
那个动作很小,却像是一把钝刀,割开了魏延心里最后一层伪装。
“是怎么来的?”
魏延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线。
不再是两米,不再是一米五,也不再是一米。
他站到了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近到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。
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、混合着雨水和旧书纸张的味道。
苏青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有些慌乱,像是在躲避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审判。
“银行。”
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颤抖,带着明显的哭腔,却又死死咬着牙关不肯落下泪来。
魏延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银行?
半年前,她说要出去工作,要独立,要切断所有依赖他的生活痕迹。
他说好。
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,等着冷静期结束,等着彻底自由。
可他不知道,所谓的“工作”,是她变卖首饰换来的微薄收入。
所谓的“独立”,是她独自面对生活的狼狈。
“哪一家银行?”
魏延追问。
语气平静,甚至可以说得上冷酷。
但他握伞的手在抖。
苏青低下头,看着脚边的一滩积水。
“陆家嘴那家。”
她说,“柜台玻璃碎了。”
魏延记得那天。
新闻里报道过,一家银行因装修失误,柜台玻璃爆裂。
没人受伤,除了一个正在办理业务的女人。
当时他看到了新闻,第一反应是庆幸。
庆幸她不在身边,庆幸她不需要他保护,也庆幸自己不用承担那份沉重的责任。
现在想来,那是何等的残忍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魏延的声音哑了。
苏青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然后,她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很短,像是羽毛落在冰面上。
“告诉你做什么?”
她问,“让你心疼吗?还是让你觉得愧疚,从而放弃离婚?”
魏延愣住了。
这句话像是一根刺,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。
他想解释。
想说他没有放弃,想说他一直都在等她回头,想说那份协议其实早就被他撕碎扔进了垃圾桶。
可话到嘴边,变成了沉默。
因为他知道,无论说什么,都无法弥补这半年的缺席。
也无法抚平她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苏青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清醒。
“魏延,我们结束了。”
她说,“至少,在法律上结束了。”
说完,她试图绕过他,走向雨幕深处。
那里有她要去的廉价出租屋,有她要重新开始的人生。
哪怕那人生满是疮痍。
魏延没有拦她。
他只是伸出手,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触感冰凉,瘦骨嶙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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