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绵密、阴冷、无孔不入的细雨。像一层湿透的灰纱,罩住了整个大学校园。
邹远跑进老槐树下的时候,肺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潮湿的土腥气。他的米色风衣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,沉重得让他直不起腰。
他手里攥着那把断伞。
伞骨断裂的地方,锋利的金属茬口刺破了他的掌心。鲜血混着雨水,顺着指缝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只感觉到冷。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彻骨的寒冷。
“田蜜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声音嘶哑,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老槐树上残留的雨滴,砸在宽大的叶片上,发出沉闷的“啪嗒”声。
树下有一张长椅。
那是他们曾经坐过的地方。大三那年,也是这样的雨天,田蜜在这里背单词,邹远在一旁打游戏。那时候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斑驳陆离,温暖得像一场做不完的梦。
现在,长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背影佝偻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
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是田蜜吗?
她是不是也在这里?她是不是在等他?
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,瞬间点燃了他即将熄灭的希望。他踉跄着冲过去,脚下的积水溅起老高,打湿了裤腿。
“田蜜!”
他扑到长椅前,伸手去抓那个背影的肩膀。
手指触碰到的是粗糙、湿滑的雨衣布料。
那人缓缓转过头。
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眼神浑浊,带着常年劳作的麻木。
是王叔。
邹远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王……王叔?”
他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王叔看着他,没有惊讶,也没有意外。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递了过来。
塑料袋里,装着那把崭新的黑色长柄伞。
塑料膜还没有拆,在昏暗的天光下,泛着冷冽而疏离的光泽。
“她没来学校。”
王叔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邹远耳边。
邹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你只会在这里找她。”王叔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伞,“她知道你会来。就像知道你会折断那把伞一样。”
邹远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她去了医院。”王叔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处理最后的病情手续。签完字,她就走了。直接去了机场。”
“病……情?”
邹远抓住了这个词,瞳孔剧烈震颤。
“晚期。”王叔吐出两个字,然后摇了摇头,“她不想让你看见她那样。她说,你要体面地离开,她也要体面地走。不能让你看到她狼狈的样子,也不能让她自己显得太可怜。”
邹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。
他想起田蜜最近苍白的脸色,想起她偶尔剧烈的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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