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孟晚进入地铁而减弱,反而在地下通道出口的走廊里汇聚成更猛烈的水幕。
谢庭深没有走。
他站在停车场入口的遮雨棚边缘,像一块被遗忘在礁石上的黑色岩石。
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西装下摆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那把黑色的折叠伞还握在他手里,伞尖依旧指向地面,但这一次,伞面上凝结的水珠不再是单纯的雨水。
暗红色的血迹混着雨水,蜿蜒流过伞柄,最后滴落在他的皮鞋旁。
孟晚停下脚步。
她原本可以径直穿过这条走廊,走向她的车。
只要再走十步,她就能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,彻底切断这段关系。
但她没有动。
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。
谢庭深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。
这个距离,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,又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她脸上冷漠的神情。
“上车。”孟晚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锋利。
“你的鞋脏了。”
谢庭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泞和血污的皮鞋,又看了看孟晚那双洁白的高跟鞋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伞。
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。
伞骨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那是金属疲劳的呻吟。
“我送你到车库。”他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孟晚皱眉:“不用。”
“孟晚。”
谢庭深叫她的名字,没有加任何修饰词,也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称呼。
只是两个字,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,砸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让我送你。”
孟晚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她听到了远处雷声滚过天际的声音,也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掉的一拍。
最终,她侧过身,让出了半条路。
“别碰我。”
谢庭深点头。
他举起伞,却没有立刻撑开。
而是将伞面向她倾斜。
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。
如果不是孟晚敏锐地察觉到头顶的光线突然暗淡下来,她几乎要忽略过去。
伞面原本是垂直向下的,此刻却向左偏移了十五度。
这意味着,谢庭深的右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暴雨中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,贴在皮肤上,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轮廓。
而他的左手,那只握着伞柄的手,掌心正对着孟晚的方向。
鲜血从指缝间渗出,染红了伞柄上的皮革。
孟晚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转过头,看向谢庭深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发紫。
但他没有看自己受伤的手,也没有看淋湿的肩膀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孟晚的脸上,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,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。
“你疯了?”孟晚问。
语气里没有关心,只有困惑和不解。
谢庭深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能成功。
“伞坏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左边骨架松了,如果不倾斜,雨会飘进来。”
这是个谎言。
孟晚知道这是谎言。
这把伞是六年前他们结婚时买的,便宜货,质量本就一般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:即使身体受损,即使疼痛难忍,他也要为她撑起一方干燥的空间。
这种笨拙的温柔,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具杀伤力。
孟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头晕,而是因为愤怒。
愤怒于自己的动摇,愤怒于他的自我感动,愤怒于这该死的、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。
她加快脚步,试图摆脱这种窒息感。
“谢庭深,”孟晚冷冷地说,“收起你的把戏。”
“我没有把戏。”
谢庭深紧随其后,步伐虽然踉跄,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倾斜的角度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淋湿。”
“你已经迟到了六年。”
孟晚的话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。
谢庭深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,刺痛得让他眯起眼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握伞的姿势,让伤口更靠近孟晚,以便更好地遮挡风雨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赎罪。
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绑架。
孟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她想起上周收到的离婚协议书,想起那些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,想起他缺席的生日、纪念日,以及那些永远忙碌的背影。
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。
直到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