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17.2%。
红色的警示灯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心跳，在驾驶舱内规律地闪烁。每一次明灭，都伴随着惯性阻尼器发出的低频嗡鸣，那声音不再平稳，而是带着一种金属疲劳的颤音，顺着座椅传导进任远的脊椎。
他盯着主屏幕上的轨道预测线。那条原本笔直的绿色虚线，此刻已经扭曲成一条绝望的抛物线，直指前方那颗灰褐色的碎石星体——小行星带边缘的“碎骨者-4”。
距离撞击点：四百二十秒。
燃料余量：最后一次机动阈值。
唐国栋站在控制台的另一侧，制服的一丝褶皱都没有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加密的校准日志平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眼神回避着任远，却又时不时瞟向那个物理重启开关，像是在评估按下它的风险与收益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唐国栋的声音有些干涩，试图用傲慢来掩盖内心的慌乱，“系统显示一切正常。是你之前的操作导致了逻辑溢出，现在底层接口虽然开放，但数据校验失败是必然的。”
任远没有回头。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缺氧导致的末梢神经迟钝。
“系统没有报错。”任远说道，语速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铁钉，“是因为你锁死了‘惯性阻尼器校准日志’的写入权限。日志显示参数正常，但实际输出扭矩偏差了0.03%。这0.03%的累积误差，在深空航行中足以让飞船偏离航线三公里。”
“那是传感器故障！”唐国栋提高了音量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但他依然挺直腰板，维持着副船长的威严，“我是副船长，拥有最高权限。如果你不能证明这是人为篡改，我就以‘严重操作失误导致航道危机’为由，将你移交火星联邦法庭。到时候，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结束了。”
任远终于转过头。他的脸色苍白，嘴唇缺乏血色，但眼神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唐国栋，”任远说，“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威胁我，而是检查为什么惯性阻尼器的反馈信号与日志记录不同步。如果你坚持要销毁证据，我们可以一起坠毁。但在坠毁之前，我需要确认一点：你是想掩盖错误，还是想杀人？”
唐国栋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别自作多情。我只是在维护船长的权威。如果连导航员都能随意修改底层代码，这艘船还怎么开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伸手去拿通讯器：“我要呼叫舰桥安保组。在你完成这个该死的修正之前，我会冻结你的所有权限。”
任远看了一眼时间。
剩余时间：三百八十秒。
氧气浓度：16.8%。
轻微的眩晕感开始袭来。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些黑色的噪点，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。大脑皮层的供氧不足正在侵蚀他的判断力，思维变得迟缓，就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
他知道唐国栋不敢真的叫人来。一旦外部介入，这场博弈就会失去控制权，真相可能会永远沉没在小行星带的尘埃里。唐国栋想要的是私下解决，或者是将责任全部推卸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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