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数字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心跳,急促而紊乱地闪烁着。
陈远盯着那个数字:18%。
这是先驱者号主引擎剩余燃料的百分比。按照当前的轨道衰减率,四小时后,燃料将彻底耗尽。届时,飞船将失去所有推力,被半人马座旋臂边缘那颗失控恒星的引力井捕获,撕成碎片。
驾驶舱内的空气变得稀薄,带着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。
他站起身,走向位于飞船腹部的服务器机房。脚步沉重,但步伐均匀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——那块已经烧毁核心、只剩外壳的“校准芯片”。它现在是一枚废铁,但在物理层面上,它是唯一未被地面控制中心远程擦除的证据载体。
机房的门滑开,发出沉闷的气压释放声。
这里比驾驶舱更冷。恒温系统正在优先保障生命维持系统,服务器的散热风扇转速极低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陈远走到主控台前,将离线分析终端接入黑匣子的物理接口。屏幕亮起幽蓝的光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他需要访问黑匣子的底层日志。那里记录着导航数据在传输到地面之前的原始状态。如果系统没坏,那么这三公里的偏差,就是人为篡改的结果。
他输入指令:`Access_Log_Level_0 --Decrypt`。
进度条走了百分之十,然后卡住了。
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,字体冰冷而标准:
【访问拒绝】
权限不足。
当前用户:陈远(导航员,等级C)
请求来源:本地物理接口
拦截方:地面控制中心·最高优先级协议
紧接着,一封邮件强制推送到屏幕上。发件人显示为“赵指挥”,主题只有一个字:【停】。
陈远没有点开邮件,而是直接阅读了预览内容。
“陈远,你越界了。”
邮件的语气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,但这种温和底下藏着冰冷的铁锈味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以为拔掉芯片就能证明清白?天真。根据《深空航行安全法》第42条,任何未经授权的底层数据访问行为,均被视为‘恶意破坏导航系统’。我已经向星际法庭提交了紧急冻结令。你的通讯频道已被锁定,补给线将在两小时后切断。如果你继续尝试破解日志,系统将自动执行格式化程序。到时候,别说真相,连你的存在痕迹都会被抹去。”
陈远看着那行字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而是一种肌肉痉挛般的生理反应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恐惧是奢侈品,而在深空中,只有计算才有意义。
他迅速调出后台进程监控。果然,地面控制中心正在通过量子加密信道,向先驱者号的中央处理器发送覆盖指令。那个指令的目标,正是黑匣子的存储扇区。
他们要销毁证据。
而且速度很快。预计到达时间:12分钟。
陈远看了一眼倒计时。18%的燃料,意味着他只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来修正航线。但如果他现在停下来,等待所谓的“调查”,那就等于宣判死刑。不仅是他,还有船上另外两名因为这次“意外”而被困在休眠舱里的船员。
必须拿到日志。
但软件层面的权限已经被锁死。赵指挥掌握了地面的最高控制权,只要他想,随时可以远程熔断先驱者号的所有电路。
陈远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那股臭氧的味道似乎更浓了,呛得他喉咙发痒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模型。
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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