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昏黄的光晕像一层薄雾，笼罩着苏念蜷缩在沙发里的身体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通话时长的数字无声跳动：00:12:34。
这是他们分居满一周年后的第一次正式通话。
按照《离婚协议》补充条款第七条：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后，需保持每月一次例行沟通，时长不超过三分钟，内容仅限生活近况，严禁涉及情感纠葛与私人隐私。
苏念盯着那个红色的计时器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。
她想知道，林深是不是真的如协议所说，对她毫无留恋。
更想知道，在这段维持了体面的疏离背后，是否还藏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，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林深的声音传过来，低沉，平稳，像是一潭死水，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“喂。”
只有这一个字。
没有寒暄，没有问候，甚至没有称呼。
苏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吗？
一年了，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，声音克制而简短。
“最近怎么样？”
林深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里，苏念听到了他呼吸的频率。
很轻，很稳，但在某个节点上，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就像琴弦被轻轻拨动后，余音未绝时的微妙震颤。
“还好。”
林深回答。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。
“工作忙吗？”
她问。
这是她准备好的问题之一。
以前在林深面前，她总是报喜不报忧。
怕他担心，怕他皱眉，怕他因为她的脆弱而产生怜悯或烦躁。
所以，她习惯了展示完美。
但今天，她想测试一下。
测试林深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，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背后的褶皱，然后笨拙地哄她开心。
或者，他已经彻底习惯了她的坚强，习惯了她不需要被照顾的事实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
苏念听见他似乎在调整坐姿，衬衫袖口摩擦过桌面的声音清晰可辨。
他在回避镜头吗？
不，现在是语音通话。
他在回避什么？
回避她可能存在的期待？
还是回避他自己内心的某种冲动？
“不忙。”
林深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苏念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。
就像精心准备的戏码，对着空气演了一遍，却连个观众都没有。
她咬了咬唇，决定再试一次。
“那……吃饭了吗？”
这句话太俗套了。
俗套到像是为了打破沉默而强行塞进去的 filler。
但她需要这个契机。
如果林深真的不在乎，他会直接说“吃了”或者“没吃”，然后结束对话。
如果他还在乎，他应该会追问一句细节，比如“怎么这么晚还没吃”，或者“记得按时吃饭”。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漫长的沉默。
苏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：00:01:58。
还有两分钟。
按照惯例，这时候该挂断了。
但她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林深说出那句违规的话。
第一章，他多问了句晚饭；第二章，他多问了句天气；第三章，他多问了句心情；第四章，他多问了句近况；第五章，他多问了句过去；第六章，他忘了挂断。
贯穿这六次通话的，是那个名为“第4秒”的默契。
那是林深每次欲言又止时，留给苏念的缓冲期。
也是苏念每次想要崩溃前，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现在，“第4秒”还在吗？
林深的呼吸声突然加重了一些。
苏念屏住呼吸，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。
她听见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的声音。
金属碰撞，发出极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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