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没有灯。
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冷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雨水。
江默站在门口，手里那束白菊的花瓣还在滴水。
水珠顺着塑料包装滑落，滴在老旧的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心跳。
也像倒计时。
【剩余时间：12分40秒】
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江默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黑暗，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单人床上。
床上没有人。
只有一具穿着寿衣的假人模特。
模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，画着两个空洞的眼窝，嘴角用红笔强行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而在模特的胸口，放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穿着黑色西装，面带微笑。
那是庞经理。
江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这张脸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他在客厅的照片背面看到了它。
但现在，它出现在了这里。
作为“死者”。
作为这个订单的目标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目标偏离。】
【请确认配送对象。】
手机震动，机械音冰冷刺骨。
江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他点开通讯列表。
只有一个联系人：庞经理。
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：【神】。
江默按下通话键。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。
嘟——
嘟——
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第三声结束后，电话接通了。
但没有声音。
只有电流的滋滋声，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回响。
“喂。”
江默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干涩。
对面依然沉默。
几秒钟后，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那种职业化的、令人作呕的微笑感。
“江默，你迟到了四分钟。”
庞经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清晰得就像他就站在床边。
江默握紧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我在看着你。”
庞经理轻笑了一声。
“或者说，我一直都在看着你。从你签下那份合同开始，从你母亲‘意外’去世开始，甚至更早。”
江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别废话。”
江默打断他，语速极快，像是在核对数据，“为什么照片上有你？为什么死者是你？”
“因为这是一个测试，江默。”
庞经理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我们在测试新系统的极限。测试当规则与人性冲突时，人类会做出什么选择。”
“你是最完美的工具人。”
“冷静，精确，没有退路。”
江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看向床上的假人。
又看向手中的白菊。
“所以，我要把这个送到你面前？”
江默问。
“不。”
庞经理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。
“你要把它送进它的嘴里。”
“完成配送。”
“否则，你的时间归零。”
通话戛然而止。
忙音响起。
江默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。
反射出他苍白的脸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配送任务。
这是处决。
庞经理要他亲手杀死自己。
或者说，杀死那个即将成为下一个实验体的“自己”。
如果他不送，系统会判定违约，直接抹杀他的存在。
如果他送了……
江默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花束。
白色的菊花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想起刚才在纸箱里看到的病历。
实验体编号097。
状态：已淘汰。
母亲是097号实验体。
而他是098号。
这个订单，就是清理程序的一部分。
庞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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