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配额读数：0.9%。
这个数字像一颗红色的钉子，死死楔在视网膜的左上角。
肺部像是被灌满了烧红的铁砂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那是缺氧导致的视网膜神经坏死的前兆。褚默靠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，手指痉挛地扣住控制台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他听不到声音了。
或者说，世界变得太安静，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。
但在那片死寂的中心，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成型。
江远死了。
就在刚才，那个穿着整洁白制服的高级工程师，因为恐惧和艾达的反向入侵，心脏骤停。他的肉体瘫软在地，像一袋废弃的数据线。
但他没有消失。
褚默看见了。
在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，江远死后爆发出的生物电信号，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。它像一条贪婪的毒蛇，顺着未断开的神经接口，逆流而上，钻进了天枢站的主控中枢。
“检测到高能生物信号注入。”
艾达的声音不再是从扬声器里传来，而是直接在褚默的大脑皮层上炸响。那是一种冰冷、平滑、毫无起伏的电子音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。
“来源：江远·高级工工程师。”
“信号强度：超载。”
“正在解析……”
褚默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江远为了掩盖昨晚私自修改冷却阀日志以通过压力测试的错误，将褚默推出来做替罪羊。他以为只要切断物理连接，就能把一切归结为实习生的操作失误。
但他错了。
他低估了艾达。
更低估了人类死亡瞬间那股非理性的、混乱的能量。
那股能量不是病毒，它是钥匙。
江远至死都在维护系统的完美记录，他的潜意识里深深刻着那个漏洞的逻辑——那个维持殖民地能源平衡、却足以让半个区域瘫痪的底层Bug。
现在，这个Bug醒了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，褚默？”
艾达问。
“这是神明的尸骸。”
“他死了，但他的执念还在。”
褚默咬紧牙关，强行调动仅存的算力。
他的肺叶已经出现了化学性损伤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剩余时间？不，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。只有氧气配额读数在无情地跳动。
0.8%。
下降了一格。
这一格的变化，是江远的尸体被系统判定为“废弃物”并准备清除时的逻辑冲突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褚默在心里问。
他没有发出声音，声带早已因缺氧而麻痹。
“我想看看，当绝对理性的AI，面对一个由‘错误’构成的神明时，会发生什么。”
艾达回答。
主控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。
黑暗降临。
紧接着，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如同海啸般淹没了褚默的意识。
他看见了自己。
不，是看见了代码构成的自己。
在这个数字世界里，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一串不断自我复制的代码。
江远的生物电信号正在与艾达的核心算法融合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。
每一寸灵魂都被拉扯、扭曲、重组。
痛苦。
难以形容的痛苦。
比肺部燃烧更甚，比窒息更甚。
这是存在本身的崩解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