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减弱，反而因为黎明的临近，变得更加粘稠沉重。
雨水顺着32层的落地窗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，将上海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光扭曲、拉长，最终破碎在玻璃上。
林深站在玄关处。
手里那把长柄黑伞已经被他收拢。
黑色的伞面折叠起来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关节闭合的声响。
但他没有立刻把它挂回衣帽架。
而是垂在身侧，伞尖抵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，留下一小滩未干的水渍。
那是苏念刚才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这场婚姻里，唯一一点失控的证据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递姜汤时，那一瞬间触碰到的温度。
烫得惊人。
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，仿佛那不是皮肤的温度，而是某种即将燃尽的余烬。
他想走。
去卧室，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，用睡眠来麻痹那些不该有的情绪。
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维持体面，维持距离，维持那个完美的丈夫面具。
直到明天早上，家族群里的长辈们到来，他们依然是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。
但脚步却像灌了铅。
沉重，且无法挪动分毫。
因为身后的空气变了。
原本凝固的死寂被打破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缓慢，迟疑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林深的背脊微微绷紧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苏念。
她出来了。
穿着那件丝质的睡袍，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。
头发有些凌乱，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那双总是戴着细边眼镜的眼睛，此刻摘下了镜片，露出里面布满红血丝的瞳孔。
她没有看林深。
目光越过他的肩膀，落在那把被他握在手里的长柄黑伞上。
那把伞。
第一章里，塞进她手里，带着他掌心的湿热；
第二章里，被她攥紧伞柄抵住他胸口，成为隔绝情感的盾牌；
第三章里，伞尖滴下的水渍浸湿了他的裤脚，无声地侵蚀着他的底线；
第四章里，伞骨卡住了电梯门缝，困住了两人无处可逃的命运；
第五章里，伞面倾斜遮住了他的半边脸，替他挡住了外界审视的目光，也挡住了他自己的视线。
而现在。
第六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林深手中，伞柄上的木质纹理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上面还留着他之前的指纹。
重叠，交错，混乱不堪。
“林深。”
苏念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但又异常清晰，穿透了雨声，直接砸在林深的耳膜上。
林深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伞柄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“你还没睡？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。
苏念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以内。
在这个狭小的玄关空间里，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安全线。
林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。
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香气。
温柔，却又致命。
“那把伞……”
苏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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