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照亮这片潮湿的黑暗。
任铮靠在斑驳的水泥墙上，身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鞋面。
那把断掉的长柄黑伞被他夹在腋下。
伞骨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一张残缺的嘴，试图咬住什么，却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。
雨水顺着伞面的缝隙滴落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嗒。
嗒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末梢上。
他低头看着伞柄上那个模糊的“W”。
那是姜晚的名字首字母。
十年前，他用小刀一点点刻进去的。
那时候他们以为，只要伞够结实，就能挡住这辈子所有的风雨。
现在伞断了。
人也没了。
任铮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痕。
粗糙的触感刺痛了指腹。
就像当年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，如今回想起来，每一个都带着倒刺。
他想起刚才关门那一刻，姜晚睫毛上那滴未落的眼泪。
她哭了。
但她没有让他看见。
她用一把折断的旧伞，切断了所有可能的解释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突然从头顶传来。
不是雷声。
是门开了。
任铮猛地抬头。
防盗门的缝隙里透出一束暖黄色的光，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姜晚站在光里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。
不再是之前的白色连衣裙，而是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。
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比刚才冷静了许多。
那种冷静，是一种决绝后的平静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东西。
是一把崭新的折叠伞。
黑色的尼龙面料，银色的金属骨架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和怀里这把吸饱了雨水、散发着霉味的旧伞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任铮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话，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姜晚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任铮怀里的断伞上，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，手腕轻轻一抖。
那把新的折叠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精准地落在了任铮脚边的水洼里。
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。
“用这个。”
姜晚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语调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吩咐一个陌生的快递员。
任铮愣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那把新伞。
伞柄上还贴着标签，写着“全自动开合，防风抗雨”。
多么实用的东西。
不需要回忆，不需要修补，坏了就扔，换了就好。
这就是姜晚想要的吗？
彻底翻篇？
“我不需要新的。”
任铮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握紧了怀里的断伞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旧的也能用。”
姜晚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，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。
或者说，她预料到了他的固执，但并不在意。
“旧的已经断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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