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春宫偏殿的廊下,夜风如刀。
萧婉站在阴影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新赐的金钗。金钗冰凉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她想起昨日裴敏被拖走时,那双阴鸷的眼睛并没有看向禁军,而是死死锁住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那笑意里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笃定的、近乎疯狂的挑衅。
“她在笑什么?”萧婉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连廊下的灯笼火星都未曾惊动,“若只是毒针,她何必笑得那样……像是已经握住了我的咽喉。”
林顺跪在身后的石阶上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银色的香囊,那是今日晨起时,从裴敏禁足处的窗缝里悄悄摸出来的。
“主子,”林顺的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“这香囊里的香料……不对劲。我闻了半宿,总觉得像是有股子苦杏仁味混在里面。若是明日千秋宴上,您身上带了这东西,被人说成是‘失仪’或是‘暗藏迷药’,咱们就全完了。”
萧婉没有接话,只是缓缓走到廊柱旁,目光越过重重宫墙,望向景仁宫的方向。那里漆黑一片,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她知道裴敏不会坐以待毙。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权力与尊严的女人,剩下的只有疯狂和毁灭欲。而裴敏最珍视的,除了那串血玉佛珠,便是她那掌控内务府流通渠道的丈夫裴安。
“林顺,”萧婉转过身,语调轻柔,却字字带刺,“你确定,那香囊是裴敏想给你的?还是她想让你‘不小心’弄脏它?”
林顺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:“您是说……这是陷阱?”
“后宫之中,哪有那么多巧合。”萧婉淡淡道,“她既然敢在降级前留这一手,说明她还有后手。而且,这个后手,足以让她在死前拉着我陪葬。”
她抬起手,示意林顺退下。“去把王德全公公请来。记住,不要提任何关于证据的事,就说本宫想请他品鉴一支旧簪。”
林顺咬着嘴唇,眼中满是担忧,但终究还是领命而去。她的脚步很急,却又刻意放轻,生怕惊扰了这死寂般的夜色。
萧婉独自留在廊下。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祖传的羊脂白玉簪——不,不对,玉簪已经交给了王德全作为投名状。她手中此刻握着的是另一样东西:一枚小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瓷片。那是昨日从裴敏散落一地的佛珠中,她趁乱捡起的一粒碎屑。
碎屑边缘锋利,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。
“佛珠断念。”萧婉喃喃自语,手指轻轻划过瓷片的边缘,“裴敏,你以为你的护身符能保你一世平安?可惜,有些东西,碎了才见真章。”
不久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。王德全躬着身子,快步走来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“贵人娘娘深夜召老奴,可是有何不妥?”王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萧婉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婉如水,却让人莫名觉得冷。“公公多虑了。本宫只是想问问,那支玉簪,圣上可还满意?”
王德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压低声音道:“圣上……并未细看。但老奴已将此事记入密档。不过,裴家那边……动静不小。裴安大人今日在内务府摔了三套茶盏,似乎是在发泄不满。”
“发泄?”萧婉挑眉,“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?”
王德全不敢接话,只是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他是聪明人,知道在这风口浪尖上,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掉脑袋。
萧婉不再看他,而是转身走向偏殿深处。那里有一张矮榻,上面放着一个锦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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