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许府祠堂的琉璃瓦上，声如碎玉。
柳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那枚银针。
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，那是禁食两日后的虚脱，也是许明远暗中下的慢性毒药的余威。
她不能睡。
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指甲刮擦石板的声响——那是昨夜她在井底听到的声音，此刻却像鬼魅般在脑海中无限放大。
“母亲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呼唤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怜悯。
柳婉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微缩。
是老夫人。
那个坐在太师椅上、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钩的女人。
就在昨日，茶汤泼洒，瓷粉混香。
老夫人裙摆上的污渍，不仅仅是不敬。
更是恐惧。
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终于明白了，那道裂痕，从来就不是意外。
它是一场仪式，一个诅咒，一个代代相传的秘密。
而那只汝窑天青盏，就是祭品。
第一章，它完好，被疑心触碰；
第二章，它出现细裂，被藏匿；
第三章，它被修补痕迹污染；
第四章，它被作为礼物送出；
第五章，它在宴席上碎裂；
第六章，它化为粉末，入土。
如今，第七章，它成了揭开真相的钥匙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她必须去后山。
去那口枯井，找到那块残片。
只有找到证据，才能在这吃人的许家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掩盖了她起身时的细微声响。
翠儿蜷缩在角落，瑟瑟发抖。
这个贴身丫鬟，眼底藏着太多的犹豫和惊恐。
她是许明远的眼线，却又对柳婉有着说不清的愧疚。
“翠儿。”
柳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翠儿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泪水。
“主子，您要去哪？”
“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柳婉没有解释，只是将一枚绣帕塞进她手中。
“若我未归，将这帕子交给父亲生前的旧仆。告诉他，柳家的女儿，从未认输。”
翠儿愣住了，手指紧紧攥住绣帕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阻拦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她也听到了，那地下传来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。
柳婉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，走入雨幕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，冰冷刺骨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心中的火，正在燃烧。
许府后山，雾气弥漫。
枯井位于祖坟边缘，周围已被青带的人封锁。
柳婉避开巡逻的家丁，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攀爬。
泥土混合着血腥味，钻进鼻腔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她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，双腿颤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。
但脑海中，那只汝窑盏的影子，始终清晰可见。
釉色天青，温润如玉。
却在底部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是许明远故意摔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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