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沉闷得像是在敲打着许府厚重的朱门。
柳婉屏退了下人，只留翠儿一人守在偏室门口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案几上一盏孤灯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极了此刻她摇摇欲坠的处境。
那只汝窑天青盏静卧在锦垫之上。
经过刚才那壶雨前龙井的浸润，盏底那道原本刺眼的细裂，如今被茶渍染成了淡淡的褐黄色。乍看之下，竟似岁月沉淀出的自然包浆，温润内敛，再无半分破损的痕迹。
柳婉伸出指尖，轻轻抚过盏身。
釉面冰凉，触感细腻如婴儿肌肤，唯有那道裂痕处，因为茶垢的堆积，微微凸起一丝极难察觉的粗糙。
这就是代价。
完美的器物死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带着“瑕疵”却足以蒙混过关的赝品。它不再纯粹，正如她在这许家的日子，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清白与安宁。
「夫人，」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站在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，「周嬷嬷方才走时说的话……奴婢听着心里慌。老太君若是问起这盏的来源……」
「来源？」柳婉轻笑一声，声音柔得像水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，「它是我的陪嫁，是柳家给许家的颜面。只要它还在，便是真的。」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盏底那一抹异样的墨迹上。
那是她在茶渍渗入后，偶然瞥见的。在那道裂痕的边缘，有一点点极淡的青色墨痕，不属于茶垢，也不属于泥土。
陈年的墨迹。
柳婉的心猛地一沉。这道裂痕，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？
若是在她出嫁前便已存在，为何今日才被摔出？若是近日才生，又是谁，用怎样的手法，既毁了这只盏，又留下了这诡异的墨迹？
「翠儿，去把那个紫檀木匣拿来。」柳婉吩咐道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低头应了声「是」。
那木匣中，装着柳婉早年随嫁带来的修补工具——金缮所需的天然大漆、金粉，以及几支极细的狼毫笔。这是她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她最不愿动用的手段。
一旦使用金缮，这只盏便彻底沦为“修补之物”，身价大跌。但在许家，一个残缺的珍品，远不如一个看似完美实则虚假的次品安全。
柳婉打开木匣，取出一小碟大漆。
她将盏底朝上，放在灯光最盛之处。那道裂痕在强光下，像是一条蜿蜒的黑蛇，潜伏在天青色的釉面之下。
她拿起狼毫笔，蘸取了少许稀释后的茶汁——并非为了掩盖，而是为了清洗。
她要洗去那层人为的茶渍，露出裂痕的真容，再用金漆填补。只有这样，才能确认那道墨迹的来源，也能让这只盏在未来再次查验时，拥有无可辩驳的“历史”。
笔尖触碰到瓷面的瞬间，柳婉的手稳如磐石。
然而，就在她准备落下第一笔金漆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柳婉动作一顿，手中的笔悬在半空。
这脚步声太熟悉了。
许明远来了。
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？周嬷嬷刚走，祖母那边还未传唤，他却直接来到了祠堂偏室？
「夫人好雅兴。」
许明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，「这般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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