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田家别墅餐厅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将长桌照得如同停尸房般惨白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松露汤香气,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虚伪与傲慢。
严默坐在角落,背脊挺得笔直。他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廉价玻璃杯,杯壁上还残留着昨晚红酒留下的暗红渍迹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苏婉坐在他身旁,低着头,手指紧紧绞着餐巾,指节泛白。她不敢看父亲,也不敢看母亲,更不敢看周围那些亲戚们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“吃饭。”田夫人尖酸的声音划破寂静。
田正清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,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轻蔑。他看着严默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愉悦。这个上门女婿,就像他手里这杯酒一样,随时可以被倒掉,连渣都不剩。
赵管家站在阴影里,目光警惕地扫过严默的手。他是老狐狸,知道规矩:在田家,有些东西碰不得,有些人,更是连呼吸都需要许可。
严默没有动筷子。他的目光落在苏婉那只同样廉价的玻璃杯上,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裂痕,是上周苏婉不小心摔的,却被田夫人当众嘲笑为“穷酸相”。
苏婉的母亲定下的规矩:宴席之上,任何失礼之举,皆可逐出家门。
严默受够了。受够了苏婉在母亲面前的战战兢兢,受够了田家人将他视作空气,更受够了这种被当作宠物豢养的屈辱。
他缓缓抬起手,动作很慢,慢到足以让所有人看清他的意图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严默将那只缺口的玻璃杯轻轻放在了红木桌面上。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餐厅里,却如同一声惊雷。
田正清挑眉,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:“怎么?嫌这杯子配不上你?”
严默没看他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小物件。他的神情平静,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,只陈述事实。
“换掉。”他说。
田正清笑了,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你想换什么?把你那点可怜的工资拿出来买只新的?”
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在他们眼里,严默就是个笑话,一个靠吃软饭度日的废物。
严默没有理会那些笑声。他用修长的手指,一层层揭开那层泛黄的报纸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当最后一层报纸展开,一只汝窑天青釉盏显露出来。
它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釉色温润如玉,开片细密如冰裂。在那昏暗的灯光下,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紫光,仿佛内部藏着千年的月光。
全场瞬间安静。
田正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眯起眼睛,试图从这只杯子上找出瑕疵,或者至少是仿品的痕迹。但他找不到。那种质感,那种色泽,甚至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静,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。
“这是什么?”田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只杯子不同寻常的价值。
严默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田正清脸上。“宋代汝窑天青釉盏,真品。”
他说得简短,却字字如刀。
田正清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一把抓过那只杯子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他想否认,想斥责严默在撒谎,但当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瓷面时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底。
那是真的。
这只杯子,足以买下整栋田家别墅,甚至更多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田正清的声音干涩,之前的轻蔑此刻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。他害怕,怕这只杯子来路不正,怕严默背后站着的人,怕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在这件国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。
严默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我说的,”严默重复了一遍,“换掉。”
他将那只汝窑盏轻轻推向桌子中央,推向苏婉面前。
“用它,喝你的酒。”
苏婉愣住了,她看着那只美丽的杯子,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父亲和愤怒的母亲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田正清死死攥着杯子,指关节泛白。他知道,一旦承认这是真的,他就输了。输掉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,输掉了在亲戚面前的面子,甚至可能输掉田氏集团最后的尊严。
但他不能放手。这只杯子,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也是他最大的噩梦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赵管家突然上前一步,他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似乎想要触碰那只杯子,却又不敢。
为什么这只被严默随手拿出的杯子,会让赵管家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