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脚,踩在粮站生锈的铁皮屋顶上。
钟秀站在窗口前,手心全是汗。那张半斤肉票已经被捏得发软,边缘泛白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反复揉搓过。她不敢看后面排队的人群,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。李婶就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开演的戏。
“下一个。”
声音从窗口后传来,冷硬,没有起伏。
钟秀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窗,那层薄薄的阻力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她必须跨过这道玻璃,才能把弟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。
温守业坐在柜台后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,笔尖悬在账本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他的眼神像秤砣一样沉,盯着钟秀,又好像透过她看着别处。
“肉票呢?”他问。
钟秀的声音很轻,带着长期压抑后的顺从:“温干事,我……我想给鸣子换一份营养餐。他三天没吃东西了,烧还没退。”
温守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铅笔的橡皮头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在嘈杂的粮站里几乎听不见,但在钟秀耳中,却像惊雷。
“规矩你是知道的。”温守业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篇早已背熟的文件,“营养餐需要额外指标。你有吗?”
钟秀从怀里掏出那张肉票。纸张潮湿,贴着她滚烫的胸口,此刻变得冰冷刺骨。她将肉票贴在玻璃上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只有这个。”她说。
温守业伸出粗糙的手指,隔着玻璃点了点那张肉票。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,那是仓库里常年不见阳光的痕迹。
“半斤肉票,换一份营养餐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不够。”
钟秀的心猛地一沉。“还差多少?”
温守业抬起头,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。在那一瞬间,钟秀看见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贪婪,以及更深层的恐惧。这种恐惧不是针对她,而是针对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,和即将到来的检查。
“还差一张鸡蛋票。”温守业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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