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车室的空气像一锅煮沸的粥,黏稠、浑浊,带着汗酸味和劣质烟草的焦苦。
钟晚坐在硬塑料椅上,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是她仅存的脊梁。
母亲的情况稳定了,但那种死里逃生的虚弱感仍像潮水般在她体内退去又涌来。
霍廷渊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中山装,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袖口卷起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半张肉票。
纸张边缘已经彻底软化,墨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斑,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。
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连接点。
曾经,这张票是权力的象征;现在,它是耻辱的烙印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置它?”霍廷渊问。
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,精准地砸在钟晚耳膜上。
钟晚没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“扔掉。”
她说。
两个字,轻得像灰尘落地。
霍廷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凉薄。
“扔了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钟晚,你以为这是游戏吗?这张票虽然废了,但它上面的指纹、它的湿度、甚至它被汗水浸透的过程,都是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钟晚苍白的脸颊。
“有人想让你身败名裂,而你,打算用沉默来配合这场谋杀?”
钟晚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她知道霍廷渊在说什么。
粮站那边传来的消息比雨水更冰冷:因为那块肉的纠纷,加上匿名举报信,她被列入了黑名单。
未来半年,她无法享受任何配给。
而举报信的内容,直指她与霍廷渊存在不正当交易,以此换取稀缺资源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目的是切断她的生存后路,同时摧毁她的名声。
如果她辩解,就会牵连到霍廷渊——那个高高在上、不容玷污的男人。
如果她不辩解,她就成了那个靠出卖尊严换肉的女人。
“我不需要辩解。”
钟晚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湿透的肉票,指尖微微颤抖。
霍廷渊盯着她的手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预想过她会哭诉,会求饶,甚至会歇斯底里地质问。
但他没预想到,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种毁灭。
“霍先生,”钟晚抬起眼,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,“这块肉,是你买的。这笔账,算在你头上。别脏了我的手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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