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絮,死死捂住了粮站的屋顶和每个人的口鼻。
钟晚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,指尖死死扣着那半张肉票。
票面是那种廉价的薄纸,因为长期攥在手心,边缘已经发毛,中间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。
上面印着的“伍两”字样,墨迹在潮气中微微晕开,像是一道正在扩散的血痕。
她必须在那滴雨落下之前,完成交易。
母亲的高烧不退,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,急需这一口荤腥吊命。
而霍廷渊就站在柜台前,背对着她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穿着那件熨帖的中山装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修长干净的手指。
那双手指刚刚按过那张崭新的肉票,现在正轻轻敲击着油腻的玻璃柜台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敲在钟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王会计擦着额头的汗,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知道这块肉有问题。
这肉是从私贩手里收来的,没有正规检疫章,全靠霍廷渊的面子压下来的。
如果霍廷渊今天心情好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但如果他心情不好……
王会计瞥了一眼窗外翻滚的乌云,心里咯噔一下。
要下雨了。
一旦雨水打湿票证,或者引起混乱,他这点见不得光的勾当就要暴露。
“王会计。”
霍廷渊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转过身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钟晚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旧日的温情,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他在看她的狼狈。
看她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领口磨出的毛边,看她脚下那双鞋底几乎磨平的解放鞋,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。
“这块肉,”霍廷渊指了指柜台里那块鲜红肥腻的五花肉,“我要了。”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。
李大妈挤到前面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:“哟,霍同志真是大方,刚才不是说改主意吃排骨吗?怎么又变卦了?”
霍廷渊没理她,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。
李大妈立刻缩了脖子,不敢再多嘴。
但他看向钟晚时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钟晚,你刚才说谢谢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谢我什么?谢我没买你的肉?”
钟晚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心全是冷汗,那张半张肉票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。
她知道霍廷渊在等什么。
等他施舍,等她低头,等她承认自己离了他活不下去。
但她不能。
母亲还在家等着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钟晚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。
霍廷渊挑眉,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。
“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