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老旧扬声器里突然炸响的刺耳电流声，紧接着是广播里冰冷地念出“冗余人口清理程序启动，当前存活率阈值调整”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在邓锐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正趴在地下排水道的检修井口，雨水顺着破损的混凝土缝隙滴落，砸在他满是油污的手背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周围是一片死寂，只有远处暴雨拍打地面避难所外壳的轰鸣，以及通风管道里传来的、如同巨兽喘息般的低频震动。
温度正在下降。
邓锐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发着微光的电子面板。
【当前环境温度：12℃。】
【警告：生命维持系统能效比低于安全阈值。】
十二度。对于穿着单薄工服的维护工程师来说，这是刺骨的寒冷。但对于整个第七号避难所而言，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主冷却系统的循环泵如果停转，备用电源将在两小时内耗尽，届时，没有能源配给的人将被直接切断生命维持系统。
而在那之前，乔主管会先一步把他们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。
邓锐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。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他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刚才那支强心针的药效正在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剧烈的疲惫感。但他不能停。
“邓锐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老陈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攥着那把扳手。他的工装裤腿上沾满了泥浆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邓锐的眼睛。
“你还要下去？”老陈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乔主管说了，非紧急情况下，禁止进入B区管道。违者视为叛乱。”
“这不是紧急情况，老陈。”邓锐转过头，盯着老陈浑浊的眼球，语速极快，“这是预防性维护。根据《劳动法》补充条款第42条，当环境温度低于人体舒适区间下限且影响工作效率时，员工有权申请必要的设施修复权限。否则，因低温导致的工伤，责任归属谁？是你，还是我，或者是那个只会按按钮的乔主管？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邓锐在扯淡。所谓的“预防性维护”根本不需要深入被洪水淹没的主冷却室。但邓锐的眼神太锐利了，像一把手术刀，剖开了老陈心里那点可怜的侥幸。
老陈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，那里塞着林医生给的纸条。
“冷却阀异常……”老陈喃喃自语。
“什么？”邓锐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“没什么。”老陈猛地缩回手，背过身去，“我只是说，下面的水很脏。还有，别指望我会帮你打掩护。我女儿还在C区等着分配食物配额。我不想惹麻烦。”
说完，老陈转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。
邓锐冷笑一声。
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，而他刚刚透支了所有的信用额度。
他不再犹豫，翻身跳进了检修井。
冰冷的污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。那股腥臭味直冲鼻腔，让人作呕。邓锐打开头灯，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金属楼梯。
楼梯早已锈蚀，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每下一级，温度就降低一分。
当他终于到达B区冷却室的入口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。
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，门上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。透过门缝，他能听到里面传来巨大的水流冲击声，以及某种机械齿轮卡死的尖锐摩擦音。
这不对。
正常情况下，冷却系统即使故障，也会自动切换至备用回路，并触发警报，而不是彻底锁死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