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苏青熔金坊”的磨砂玻璃门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在拍打。
工作室内的空气潮湿而粘稠，混合着金属受热后的焦糊味和老陈送来的白粥香气。
苏青坐在工作台前，面前的坩埚里，金液正泛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那枚婚戒——顾言求婚时送的那枚，也是他们婚姻最后的物理证据——已经彻底液化。
它不再是一枚戒指，也不再是爱情的象征。
它只是一滴即将冷却的金属，沉重、冰冷，且毫无感情。
苏青拿起长柄钳，轻轻搅动了一下金液。
嘶嘶声响起。
那是金属在高温下释放最后一点杂质的声音，也是顾言尊严碎裂的回响。
就在这时，玻璃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警察那种整齐划一的战术步伐，而是杂乱、慌乱，甚至带着某种乞求意味的拖沓。
门被敲响了。
笃，笃，笃。
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。
苏青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顾言并没有离开。
他在楼下看到了警灯，但他没有跑。
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试图通过这扇玻璃门，重新建立与她的连接。
或者，他想拿回那份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财产转移协议。
苏青放下钳子，站起身。
她走到门前，透过磨砂玻璃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。
那个黑影浑身湿透，西装紧贴着瘦削的身体，勾勒出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。
「青青。」
顾言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，有些失真，像是从水底发出的闷响。
「开门。」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
「别开那个炉子……太危险了。」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切，试图用过去的温柔来包裹此刻的危机。
苏青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她拧开了门锁。
玻璃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。
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涌入，吹乱了苏青额前的碎发。
顾言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，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半透明，边缘卷曲。
那是他们共同账户的转移协议。
只要苏青签字，那些钱——包括她母亲留下的嫁妆，以及这些年她作为珠宝修复师攒下的积蓄——都将流入一个他控制的海外账户。
用来填补他赌博欠下的巨额债务。
顾言抬起手，想要触碰苏青的肩膀。
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料的瞬间，他停住了。
他看到了苏青身后的坩埚。
那里，金液正在缓慢凝固，表面结出一层粗糙的金皮。
「你在做什么？」
顾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恐。
他以为她在销毁证据。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他以为她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惩罚他。
「熔化。」
苏青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。
「把没用的东西，变成有用的东西。」
顾言的脸色苍白了一瞬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青青，你别闹了。」
「我们之间的问题，可以解决。」
「只要你签了这个字，那些债……我会想办法还。」
他撒谎了。
他知道那些债还不清。
但他需要这个签字，需要这笔钱，需要在警方介入之前，完成最后一次收割。
苏青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。
她想起了母亲去世前，那个总是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，是如何微笑着说：「青青，人这一生，总要学会断舍离。」
当时她不懂。
现在，她懂了。
断舍离，不仅仅是物品的清理，更是情感的切割。
「顾言。」
苏青叫了他的名字。
语调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后落下。
「你刚才在楼下，摸口袋的动作，是在拿手机，还是在拿刀？」
顾言愣住了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问题，却像一把尖锐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他此刻虚伪的平静。
就在几分钟前，当警笛声逼近时，他确实把手伸进了左侧内袋。
那里没有刀。
只有他的备用手机。
他原本打算，如果苏青不开门，他就用手机播放一段预先录好的音频——内容是苏青精神不稳定、有自残倾向的证明。
他要利用这一点，争取时间，或者让警方暂时忽略他的经济问题。
这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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