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已经停了。
不是被关掉，而是被高温烧断了线路。
主机舱里只剩下冷却液在管道深处流动的嘶嘶声，像某种垂死巨兽的喘息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、焦糊的肉味，还有那种特有的、令人作呕的金属过热后的酸气。
宋强趴在控制室角落的通讯角。
这里离主反应堆只有五米，但刚才那一波冲击波把他震到了这里。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，手指像枯树枝一样僵硬地垂在身侧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——那是神经坏死的前兆。左手还在颤抖，指尖沾满了黑血和油污。
他需要把东西送出去。
不是通过屏幕。屏幕上的数据全是卫平伪造的谎言。
也不是通过无线电。卫平锁死了所有对外权限，现在天枢号就像一座沉默的铁棺材，漂浮在深空的黑暗里。
唯一的通道，是那条老式的物理气动传输管。
它直通船长室。
那是这艘船上最后一点不被数字系统污染的“诚实”。
宋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火布包裹的小纸包。里面是一张采购单据的复印件，上面清晰地印着上周三深夜的签字：卫平。签名旁边，还有一行小字备注——“因预算限制，替换为B级滤芯”。
这就是真相。
劣质滤芯导致泄漏，泄漏导致流速异常，异常导致温度逼近红线。而卫平为了掩盖这个失误，篡改了传感器数据，让自动安全协议误以为一切正常。
如果没人发现，六小时后，主反应堆就会熔毁。
所有人都会死。
包括他自己。
宋强看着那张纸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心脏每跳动一次，胸腔里就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。但他不能停。
他把纸包塞进一个标准的铝合金传输胶囊里。
胶囊很轻，但在宋强手里却重如千钧。
他爬向墙边的发射口。
那是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圆形接口，连接着通往上层甲板的气压管道。
接口处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，显示气压不足。之前的爆炸破坏了部分管路，现在的气压只能推动空胶囊。
要推动装有证据的胶囊，需要额外的人体压力。
也就是肺活量。
宋强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吸得极深，深到他的肺部发出撕裂般的疼痛。他张开嘴，将胶囊对准接口，然后用力吹气。
噗。
胶囊动了一下。
只有一毫米。
气压不够。